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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爭執不休。眼看著就要上手扯頭花。
沈持這時候恰好從他們眼前路過,他目不斜視大步流星走著。二人瞥見他卻眼睛倏然一亮,賊光四溢,撒丫子跑過來堵住了他的去路。
此路不通,沈持只得冷聲打個招呼:“煩請二位兄臺讓一讓,借過?!?
兩人眼神不善地打量他一眼,非但沒把路讓開,還驕橫地說道:“喲,這不是沈兄嘛?我們要比試誰的爆竹好看,你來說說……”
沈持愣了一愣:“……”
他好脾氣地說道:“對不住,我要去給我爹送飯,不然等我一會兒回來再說?”
說完,他抬腳要走。
“就一會兒嘛?!焙问莅咨焓掷∷蛔屪撸骸安坏⒄`你給你爹送飯的。”
他說完點燃爆竹引線。
一經點燃,噼啪聲起,眼前流星飄飛,明線迸射,進而萬花破筒而出,如螢飛躍,似燕驚掠,最后一聲長鳴,整個天空火樹爛漫。
這是沈持來到這個朝代后頭一次看見煙花,勾起他記憶中的焰色反應,鋁鎂合金燃燒時會發出耀眼的白光,硝酸鍶和鋰燃燒時會發出紅色光,硝酸鈉燃燒時發出黃色光……科學無處不在,他為科學叫了聲好。
馮濃眉緊跟著引燃他的爆竹。
瞬息煙火大發,聲如雷霆,火光照亮半空,但見千萬紅魚奮迅跳躍于云海內,末了似有喜鵲飛來“啾啾”高鳴。
沈持也叫了聲好,還是為科學。
他看著二人,和了個稀泥:“你們的煙花都很好。”濃眉和白瘦齊刷刷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你說的美人賀歲呢?”
“你的白鶴獻春呢?”
兩人放出來的這兩束煙花和吹牛的貨不對板,又相互掐起來?!霸俜拧!备髯杂殖槌鲆皇鴣怼?
沈持奉陪不起,說什么也要走人:“二位兄臺,小心失火啊?!钡摽h之中的房屋多為木質結構,沾上火星很容易著火,而且屋與屋之間的距離都不大,一座屋子失火,能殃及一整片房屋。
稍有不慎,整個縣都可能付之一炬。
打更人夜里到點每敲一次鑼,嘴里喊的都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燭?!?,而不是“小心盜賊”,可見防火比防盜來得更重要,衙門也更為緊張。
“要你管。”二人哼了聲。
沈持沒再說話,他剛走出兩步,就聽身后傳來噼啪的燃燒聲,似乎不是煙花炸開的聲音。
沈持回頭一看,只見一束沒有升空的爆竹被扔到路旁,引燃了一垛秋末沒有焚燒的秸稈。
火勢接著風驟很快增大,朝鎮中蔓延開去。任它燃燒下去,整個祿縣都可能付之一炬。情急之中,沈持喊道:“馮兄何兄,快滅火啊?!?
馮、何兩府的大宅前沒有放置水甕,他只好挖起地上混著少量積雪的泥土朝火中投去。
“著便讓它著?!焙问莅自谝慌孕涫中Φ溃骸胺讲艧熁ㄉv是‘火樹拂云飛赤鳳1’,這下‘琪花滿地落丹英2’,妙哉妙哉?!?
馮濃眉大笑:“你念這詩他能聽懂?”說完,指了指正在撲火的沈持:“不過才背幾天《三千百》的傻子?!?
何瘦白:“先生總夸你功課好,馮兄,見此情景,你不賦詩一首嗎?”
馮濃眉端著架子來回踱四方步,頗有效曹植七步成詩的意思,好半天,他才徐徐吟出口:“天上的太陽紅大,地上的大樹高綠。”
何瘦白無聲發笑:“好詩啊?!?
打油的很。
“哼,何兄不必反諷于我,”馮濃眉聽出了好賴話:“當今天子重文章,無需論漢唐,這詩詞做成什么樣,不影響我文章錦繡。”
……
沈持被熏得滿臉泥污,分不出心思來回應他們的嘲諷和“雅興”,他脫下外衫,裹著泥土一兜兜往火中砸去,但無濟于事。
遠處有人看到后,驚呼奔走:“失火了,失火了……”紛紛提著水桶跑來救火。馮、何二家的家丁聽到動靜,也回了家中老爺,吆五喝六地出來給自家兒子撐腰做主。
馮高他爹馮福,何九鳴他爹何響,都挺著肥碩的大肚子面目耷拉地瞪著沈持。
正在清鎮巡邏的衙役們聽到嘈雜聲,飛馳過來。
巧的是,來的正是沈煌。
父子對視的那一眼,沈持張了張口,無聲地說道:爹,快去請縣丞大人來。
馮、何兩家不是沈煌一個小小的衙役惹得起的。
沈煌果斷地打發人去給正在家中小酌的縣丞王大虬報信,不一會兒,王縣丞帶著十幾名衙役匆匆趕來。
何瘦白一見官差來了,指了指沈持:“喏,是他撿我們的爆竹筒丟到草垛上失了火,不關我倆的事。”
沈煌看沈持一眼,不容他多想,轉身又去滅火。
縱然有縣丞王大虬坐鎮,這場火也撲滅的艱難,最終還是燒毀了不遠處的一間瓦房,萬幸的是沒有人傷亡。
馮濃眉心虛地說道:“是啊官差老爺,是他點的火,我全都看見了。”
何、馮惡人先告狀,叫沈持有口難辨,著實被動。
王大虬覷一眼沈持:“是這樣的嗎?”
沈持不打算自證,他說道:“我朝律例有規定:凡市井街巷,皆不得燃火,違者罰銀二十兩。何郎君方才說了,爆竹筒是他們的,是他們燃的火,該不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