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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歡喜不已,在吃團圓飯的時候對侄女兒女婿們說道:“你們娘家這四個侄子,我看得有個能出息?!?
還沒等他再往下說,老劉氏接話道:“他們四個娃兒,阿大阿秋念書最好,最用功。”
不像阿二,成天鬧著不想去私塾念書。
她似乎忽略了沈持,只說:“老二家的在書院念書,一年得花八兩銀子,老二家是真舍得?!?
“花在念書上是正經事,”沈山瞪了老劉氏一眼:“我看阿池心里有譜著呢?!?
說這話的時候,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已漸漸偏向孫子沈持。
嫁出去的兩位堂姑奶奶不好多嘴娘家的事情,只說道:“以后他們取得功名,咱也沾沾娘家的光?!?
……
年初二一過,居家的日子像流水賬一般無味而飛逝,很快到了正月十七青瓦書院開學,沈持又回去念書。
入學半年了,外舍班的蒙童們把三千百背得滾瓜爛熟,多數人的字也有點模樣了。
幾個功課好的,馮高、何九鳴,還有裴惟等人,更是在跟六月底的分班考暗暗較勁,兩手兩耳一嘴不沾閑事,一心只讀《三千百》,卷得很。
去年年三十那天得罪的馮、何二人,似乎忘了那茬子事兒,新的學年再沒找過沈持的麻煩。
彼此很是井水不犯河水。很好。
“你這一屆,”一次,江載雪問道:“聽說有兩個學生學的極好,已在讀四書五經了?”
“江兄問的是馮高和何九鳴二位同窗嗎?”沈持說道。
江載雪:“大抵是這兩位?!彼挥浀檬邱T、何二位鄉紳之子。
這般,今年的升班考,這二人穩當了。想來沈持如何用功也是趕不上的。
江載雪有些擔憂地問岑稚:“岑兄,外舍甲班與乙班功課好的學生多嗎?”
外舍甲、乙二班。
要是他不提,都給忘記還有這倆班了。
外舍甲、乙兩班,這倆班的學生比外舍丙班,沈持所在班的學生入學早一兩年甚至更久,是往屆考不進內舍班,一年一年留下來的學生,論資質多半是平庸的,但難保沒有晚開竅亦或勤奮用功的。
江載雪生怕這倆班功課好的學生多把沈持給比下去,畢竟書院一年從外舍班選入內舍班的才十來名學生,如今外舍甲、乙丙三個班,一個班均分才三四個,要是甲、乙班占的人數多上兩三個,丙班只怕就只有一兩個能升到內舍班了,有馮高和何九鳴開蒙早的在,哪里輪得到沈持。
岑稚嘆了口氣:“上次聽孟夫子說今年外舍甲、乙兩個班聰穎勤奮的學生并不少。”
沈持被他們說的略有些緊張,他問江載雪:“從外舍考到內舍,光讀書院指定的《三千百》等那幾本書夠嗎?”
這些書他已經背熟了。
江載雪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岑稚,皺眉說道:“考題……嗯,說不好。但以抽蒙學書的背誦為主?!?
“對,是這樣的,”岑稚說道:“我和江兄前年考進的內舍班,只抽了蒙學書的背誦。”
但聽說哪一年夫子們考完《三千百》后又即興加試題目,抽的竟然是《官德鑒》中的名篇《蕭何惜才薦韓信》,偏的讓所有學生都傻了眼。
“沈兄,”他說道:“我想起來了,先前有說放在書院藏書館最顯眼位子上的書,都有可能會被抽到,你若是學有余力,不如多去去藏書館飽覽群書,萬一碰到了豈不是錦上添花?”
《官德鑒》正是放在書院藏書館最顯眼位子上的若干本書之一,兩下里一印證,覺得“據說”也算是有些依據。
盡力而為吧。
給劃范圍了,沈持心花怒放:“多謝江兄、岑兄提點?!?
于是,除去上課之外,沈持多半時間泡在藏書館,夜以繼日地看書?!皣\嘰嘰”轉眼春日明媚,早鶯爭暖樹,飛燕啄新泥。
三月三,青瓦書院師生學田里鋤地、播種,學習春耕。書院的夫子們一水的文弱書生,也只能走個過場,大家一塊兒在田地里玩玩罷了。
沈持下過地,正揮動鋤頭給裴惟示范鋤地的正確姿勢,周圍圍了一圈同窗,有說有笑。
不遠處,馮高把兩條濃眉壓得更低,看起來有些陰鷙,他下巴朝沈持微抬了下,對何九鳴說:“你說,數月之后的分班考,咱倆能考進內舍班嗎?”
“那當然,”何九鳴不屑地說道:“有比我倆功課還好的?”
“他呀?!瘪T高往沈持那邊瞟一眼,嘆氣:“我留意幾日了,他最近玩命似的讀書?!?
他最看不上這種出身微賤之人發奮,想到有朝一日沈持要越過他去,馮高心中不禁怒意滾滾。
何九鳴湊過去,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了句話:“我想了許久,只有這個法子能讓他考不進內舍班?!?
甚至,還能讓他滾出青瓦書院。
“捧殺他?”馮高將腦袋抬起來,眼睛朝天,陰沉笑道:“有點妙啊。”
先讓他上天,再找個機會踹他一腳,把他“啪唧”拍在地上起不來,讓他跪伏在他們腳下,徹底挫掉沈持的銳氣。
送沈持一記華麗麗的捧殺。
先捧后殺,讓他丟人,讓他再也爬不起來。
不遠處,沈持揮了半天的鋤頭,全身的筋骨都拉伸一遍,酣暢淋漓,絲毫不知有人要對他使壞。
……
當日放學回家,馮高便同他父親馮章說道:“爹,我們班上出了個神童,過目成誦,你可曉得?”
“神童?”馮章聽了呵呵笑道:“高兒,爹只知道你的功課好,未聽說哪有什么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