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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恒的手一直在抖。
寬闊的衣袖蓋住他的手,表面上看他還是那個風度翩翩的侯門公子。
高崚抬眼看他,又看了一眼同樣神情緊繃瀕臨崩潰的福珠,他抬手叩響堂兄的門扉。
門里靜了靜,接著是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高崚聽著漸近的聲音,揚聲,“驚擾堂兄休養了。敢問堂兄,可曾見過一位約莫十多歲的小郎君過來?”
“嗯……”高崚描述他的外表,“應該有六尺來高,穿著一身玉白色的衣袍,上面繡有梅花,長相很出眾……”
他正形容著,門嘎吱一聲開了。
高崚只聽好友失聲叫道,“小陸——”
只見門后,堂兄高熙文身著藏藍衣袍,寬闊的背后鉆出來一張瓷白小臉,正是陸溪。
虞恒看到她的一剎那,就上前急切地拉過來她的肩膀,誰料還沒碰到,一只大手徑直過來扣住了他的手腕,抬頭,男人審視的目光投來。
目光交匯的一瞬,虞恒不由得也瞇了瞇眼睛,油然而生的厭惡堂而皇之浮現在臉上。
高熙文同樣不喜歡他。
無論是他白膩膩的俊秀臉蛋,還是那雙多情泛濫的桃花眼,都讓他先入為主給虞恒扣上一個輕狂孟浪的罪名。
高崚啞巴了,他視線來回掃視,敏銳地察覺到兩個男人互相之間的排斥,空氣有一瞬間凝滯。
僵局最后被陸溪打破,她拎著衣角,小心往前一步,拉住了虞恒那只被扣在半空的袖角,訥訥喊了聲,“哥哥。”
福珠聽到她聲音眼淚都快出來了,硬是從后面擠了過來,滿臉濕潤拉住陸溪另一只手,嗚咽著,“少、少爺,我可算是找到您了,嗚嗚。”
陸溪手忙腳亂拍她的肩膀安撫著,“是我玩得忘了時辰,叫你擔心了。”
高熙文聽到她喊哥哥的時候已經收了手,虞恒桃花眼涼薄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圈著陸溪的肩膀把她半摟在懷中,他的手掌也拍著她瘦弱的背,顫抖的指尖被掩藏得很好,語氣里只剩下慶幸和親昵的埋怨,“你真把哥哥嚇死了,下回可不許亂跑了。”
他沒再看高熙文一眼,陸溪被他半按在胸口,她有些不適,想要掙開,但虞恒的手勁實在是太大,幾乎是扣著她,禁錮著她,她沒辦法只好泄氣任由他摟著。兩個人貼得太近,扣著她肩膀的指尖在輕輕發抖,陸溪疑惑地瞥了一眼他的指尖,再抬頭看,才注意到虞恒的嘴唇幾乎沒了顏色。
他竟然真的在害怕?
她微微發怔。
虞恒另一只手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她的背,像極了母親哄睡嬰孩,分明在不安的是他。
陸溪臉頰貼著他胸口,嘟囔出一句,“我才沒亂跑,是哥哥找我找到的太慢了。”
虞恒親親他的發頂,承認,“對,是哥哥的錯,哥哥找到你找到的太慢了。”
高熙文目光幽深落在陸溪柔軟的發頂上,虞恒狀似無意擋住他的視線,他收回后,向一邊的高崚詢問,“這位是?”
高崚見兩人氣氛不再劍拔弩張,松了口氣,介紹道:“這位是虞侯的二公子,虞恒。”
“虞二,這位是我堂兄,正四品桐州衛指揮使,高熙文。”
虞恒點頭,虛偽地客氣道:“久仰高將軍威名。”
“虞公子客氣。”
高熙文則皺了眉毛。他雖久不歸京,卻也記得虞侯府只有叁位公子。瓏州之戰中,殉國的就是最小的叁公子虞忱。
那么虞恒懷中的是……?
他可沒聽說虞侯還有一位女兒。
陸溪悄悄從虞恒懷里露出臉,小聲說:“……哥哥,我從竹林里迷了路,為了出去,誤打誤撞就爬上了這位高將軍的院墻,差點從墻壁上摔下來,是將軍救了我。”
她說是小聲,實則在場的幾人都能聽到。
虞恒的排斥陸溪自然能感覺到,說這些話無非就是為了解釋。
聞言,虞恒倒是揚起笑容,手里動作卻不含糊,扭著陸溪的腦袋把她又摁了回去,聲音聽上去熱切了許多,“那我就替舍弟多謝高將軍的救護之恩了。”
“舉手之勞,”高熙文冷淡道,“虞公子剛剛說舍弟,不知道這位是……?”
他問出這句話后,明顯感覺到虞恒敵意更重,嘴角雖還嗪著笑,但一雙桃花眼里的厭惡卻好似要流出來一樣。
高崚察覺到好友的心情極差,見狀連忙插嘴,“這是虞二的表弟,席陸。虞二拿他當眼珠子似的護著,虧得在堂兄你這,若人真在我眼皮子底下丟了,虞二定饒不了我。”
虞恒瞧他一眼,也沒否認,“將軍救護舍弟,虞恒來日定當重謝。只是現下前面宴席也快開始了,我們表兄弟就不打擾將軍休養了,告辭。”
他們走得利落,高崚沖高熙文笑了笑,也連忙跟上。
高熙文一人留在門前,若有所思。
表兄弟……表兄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