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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乍起,鄭妤打一哆嗦。寧浩曾向她提過,侯府中有一處只進不出的水牢,水牢宛如迷宮,機關(guān)重重,落入其中者,若找不到唯一出口,便只能死在里邊。
可她連水牢入口,都不知在侯府的哪個角落……
玄衣衛(wèi)神通廣大,他們尚且找不到李殊延,她如何能找到?鄭妤泄氣。
本不該來這鬼地方,可她一聽李殊延陷入險境,待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jīng)在寧遠侯府門口了。
翻找半天,鄭妤在桌下?lián)斓桨敫鶜垹T,奈何沒有火。她蹲下去找火折子,沒承想帶出一塊碎布。
鄭妤湊近輕嗅,呼吸一滯。
是李致衣上的白檀香味……
胡亂摸索一通,終于找到工具點亮殘燭,昏黃燭光照亮內(nèi)室,地上留有干涸的血跡。
數(shù)支短箭釘在墻上,她躡手躡腳靠近去看,方踏出一步,腳下地板倏然塌陷。
微渺燭火點燃地毯,迅速爬上紗簾,頃刻間火光沖天,繡闥雕甍,雕梁畫棟,付為一炬。
第10章 忍性
耳邊風如尖刀,身體飛速墜落,水牢伸手不見五指,感官無限放大,肩部疼痛難忍,強烈失重感壓迫神經(jīng)。
黑暗中,忽有一只強健手臂圈住她的腰,五指覆在肚臍上,下墜速度減緩。
淡淡的檀香縈繞周身,心神漸定。鄭妤喜極而泣:“殿下?”
雙腳穩(wěn)穩(wěn)著地,李致立即松開她,語帶責備:“你來做甚?”
“我……給您送東西。”鄭妤避重就輕,“歲稔說您在寧遠侯府,我到處找不到,然后就……掉下來了。”
手上空空,她走得急,不慎將葉佳的畫像落在王府。鄭妤從口袋里摸出青帕,兩點微光不足以照明,僅能讓他們二人勉強看清對方。
她將美人圖后暗格找出的紫玉佩,連同白玉鐲,捧在手心,一并呈給李致。
李致沒接,冷眼盯著她看。鄭妤被她看得不自在,怯懦低頭,聲如蚊吶:“殿下?”
“鄭云雙你……簡直愚不可及。”他無端斥責,鄭妤茫然抬頭,被他眸中的嫌惡深深刺痛。
“本王欺你、薄你、利用你,你還孤身尋來……”李致啼笑皆非,“世間豈會有你這種……傻子。”
既然李殊延清楚,他欺她薄她利用她,所作所為惡劣至極,可他依然選擇那樣做,這說明自己于他而言,無關(guān)緊要。
李殊延一點都不關(guān)心,她會不會為此難過……鄭妤扯出一絲苦澀的笑。
“殿下多慮,我來尋您并非出于私情。”她嘴硬道,“我只是為大局考慮,江山社稷需要您平安歸去。”
“是嗎?那本王倒要嘉賞鄭姑娘深明大義了?”李致悠然上前一步,俯身凝視她雙眸。
他接過物件,視線落在她肩上,“皮開肉綻,血流如注,不疼?”
短箭本是沖著成年男子心臟部位去的,她體量不高,箭矢刺入肩部,僥幸活命。但半支箭扎進肉里,豈有不痛之理?
鄭妤避而不答,把話題轉(zhuǎn)移至對方身上:“殿下手上也有血跡。”
那是幾日前的舊傷。指環(huán)射出的銀針有毒,令他短期內(nèi)無法動武。偏巧那日回府途中遭到刺殺,傷了他右臂。
今日在上方躲箭時動作過大,傷口開裂,這才沾染血漬。
李致收起玉佩,望著白玉鐲遲疑一瞬,最終一起收入袖中。
他摸出火折子,火苗撲閃兩下,照亮水牢。
“拿著,坐下。”李致看向石臺。
“做什么?”
“拔箭。”
箭羽顫動,鄭妤左手死死扣住石臺,碩大汗珠接連滴下,打在李致手背上。
箭頭離肉剎那,她壓抑不住尖叫,淚水嘩然。
淚花在他手背綻放,熱烈滾燙。鮮血流過鎖骨,站上衣領(lǐng),李致扔掉短箭,迅速拿起灰帕按住傷口止血。
箭是拔出來了,但缺少藥物,傷口一旦發(fā)炎,必然要吃一番苦頭。
鄭妤滿頭大汗,渾身抖得厲害,連牙齒都在打顫。
腰帶倏然松掉,她身子一僵,氣若游絲:“殿下,您……”
衣裳斜落,香肩半露,兩人目光同時落在褻衣邊緣。
李致若無其事移開眼,像解釋又像自言自語:“布料摩擦,不利傷口愈合,若長進肉里,再想取出異常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