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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號,柏宇死亡的第七天,也是人們常說的頭七。
清晨,天光微亮,雨便落了下來。不是瓢潑大雨,而是那種綿密、沁骨的細雨,無聲地浸濕了整個世界。
柏家一夜無眠,天未亮便開始準備。
六點,靈車準時進入小區,停在柏家門口。
黑色的車身被雨水沖刷得锃亮,像一塊巨大的、凝固的悲哀。
棺槨被穩穩抬出柏家屋門時,雨滴正順著屋檐往下滴落。
‘啪嗒、‘啪嗒’發出沉悶的聲音,敲在臨時搭起的墨綠色防雨棚上。
柏宇的親屬門撐著黑傘簇擁在兩側,眼淚混著雨水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腳下的積水被紛亂的腳步踏碎,倒影著一張張慘敗、哀戚的臉。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雨水、鮮花混合的復雜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涼意。
大抵是昨天接柏宇回家被狗仔拍了下來發在網上,粉絲一大早便自發來送柏宇,將小區門口的路團團圍堵。
保安請都請不走,尤其是靈車進出小區,她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傷心欲絕跟著車追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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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殯儀館的路似乎格外漫長,雨刮器在車窗前有節奏地左右搖擺,前方車輛的尾燈在雨幕中暈染開一團團模糊的紅。
車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的雨聲,每個人都沉溺在自己的回憶里,與逝者做最后的無聲告別。
不知從哪來的消息,靈車進入殯儀館時竟已經有很多粉絲自發來送柏宇。
殯儀館的安保人員擠開一條路給靈車和柏家的車進入,窗外粉絲的哭聲尖銳刺耳。
坐在賀世然身側的柏宇魂魄幾乎要貼在車窗上,茫然驚愕地望著外邊一層又一層的粉絲。
這一切像是一把火紅的利刃,狠狠捅進柏宇的心臟,然后用力攪動。
尖銳到無法呼吸的劇痛從他的胸腔炸開,瞬間綿延至四肢百骸,他多想對他的姑娘們說一句:
別這樣。
去好好過自己的生活,莫要為了他的離開而傷心欲絕……
可是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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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柏家只是想自家人送柏宇最后一程,未了竟會來這么多粉絲,人多的幾乎要把整個殯儀館層層包圍了。
很快附近派出所也來了不少民警協助疏散人群。
但粉絲鬧得很厲害,寧愿在室外淋雨都不愿意走,沒辦法警察只好和柏家人以及殯儀館的負責人協商,通融一下給粉絲一個遺體告別的機會。
柏父柏母早在給兒子整理儀容的環節就崩潰了,尤其是柏母幾乎要哭暈過去。故而他們二人沒有出現在粉絲告別環節,這也是為了保護他們避免受到二次傷害。
巨大的悲痛如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賀世然吞沒。
其實比起死亡,他更害怕的是離別。
當柏宇的遺體進入殯儀館那一刻,他意識到往后余生再想見這個人,是不可能的了。
這個世上不會再有柏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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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九點進入焚化爐,因著多了一個粉絲告別環節,時間往后推了又推,還有源源不斷的粉絲從別處趕來。無奈警察聯系經紀公司,讓出面在官網上發了一條文字聲明,意思大致就是:粉絲不要再來了,就此告別。
告別廳外的一個角落,賀世然深深吸了口煙,帶著秋季陰雨潮濕的味道,他做出了一個幾乎要耗盡畢生勇氣的決定。
將近一個半小時后,警察驅散了粉絲,把柏宇留給家人。
火化爐前最后的訣別,簡單而肅穆。
當那扇厚重的門緩緩關上,將那個熟悉的容顏永遠隔斷在另一個世界時,眾人壓抑的哭聲終于再也忍不住了,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著。
不多時,柏宇的骨灰被送了出來,柏父腳步虛浮,踉蹌、機械地走上前,像是抓著救命稻草般奪過裝有兒子骨灰的骨灰盒在懷中,哭聲沉悶悲痛:“讓我再送我兒子一程。”
這骨灰盒本不該是他抱的。
誰家兒子去世,父親給抱骨灰盒啊。
可眾人犟不過,只好任著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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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車隊再次啟程,有序駛離殯儀館,去了城外的墓園。
雨依舊沒有停息的意思。
柏家找的墓園坐落在山坡上,青松翠柏被雨水沖刷得格外蒼翠,卻也十分冷清。
每走一步腳下的泥土便會因為雨水而變得松軟泥濘,眾人深一腳淺一腳護送那個裹著紅布的骨灰盒,走向那個已經挖好的穴位。
人群末尾,賀世然麻木的跟著眾人往前走,透過人群他遠遠地望見樹后站著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懷中還抱著一束黃白菊花。
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