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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寺原為東漢明帝替天竺高僧所建,為中原佛教祖庭,一度香火鼎盛,自李唐建朝以來尊崇道教,廣建道觀,天下寺院便日漸荒廢,白馬寺也不例外。然而今日這寺院內外卻人來人往,一番熱鬧景象,院外高墻上已搭上了竹架,看樣子是要做大修葺。
府君走在前頭,阿容跟著他亦步亦趨往寺院深處走,穿過一個又一個高低佛堂,終于在后院的藏經閣前停下。他轉過身,皺眉打量著她。她現下穿著的與昨夜大宴上的從內到外都不是同一身衣服,再加上殘妝未褪,兩頰緋紅,竟然比宴上還好看,再加上尚未來得及詢問昨夜她在伎館被恩客帶走后的細情,安府君心頭莫名有點堵,于是沒好氣地吩咐她:“今日見貴人,是要為你在宮中謀個差事。你莫要多言,我自會周旋。”
阿容在安府君面前一向唯唯諾諾,今日雖然疑惑府君為何要多嘴提醒他一句,卻也先點頭答應。
宮里和伎館的區別也就是規矩多些,說不定還更少些,掉腦袋的幾率于她也差不多。
藏經閣前已經清場,不遠處有兩列持戟衛士,閣門大開,手持浮塵與香盒的侍者們立在門外聽命。他倆徑直進入藏經閣,上了二樓,一路并未有人阻攔。
樓上久未有人來過,灰塵在光影中浮動,四面窗戶大開,陽光灑下,照在中央一位貴婦身上。她正站在窗前眺望風景,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對他倆微微一笑。
府君示意阿容隨他行禮,是叩拜王孫公主的禮節,隨即直截了當地向她介紹阿容:“公主,這位便是吾義妹,小字阿容,其祖乃故諫議大夫、著有《千金方》的孫夫子。”
九年來,再次聽見這個熟悉的名字,阿容依然心中一震,不禁望向府君,想知道為何突然提起這些前塵舊事。
貴婦聽罷,將她拉至身前細細端詳,兩行清淚忽地流下,她慌忙以袖掩面將淚擦干。“孫夫子尚在宮中時,恰逢吾生子難產,幸得孫夫子施救,茍活到今。夫子醫者仁心,吾于今感懷。”
她已經許久沒有聽人提起過阿翁。她知道阿翁在太宗和高宗朝皆曾入宮,在太醫院供職多年,阿翁救人的醫書她也曾熟讀,就如今日熟于運用殺人的短刀長劍。
貴婦慈愛地摸摸她的發際,又問了些可讀過書,可練過武,寫字丹青如何之類的問題,最后鄭重問她:“阿容,我今日收汝為義女,汝可愿意?”
她看看安府君,接著點點頭。安府君在她身后說:“義妹自幼失怙又失恃,今日得遇貴人,有再生之福,還望公主賜名。”
貴婦人轉頭又望向花園,嘴里喃喃:“汝本名容。老子曾云,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歿身不殆。”
隨即她望向阿容,鄭重道:“吾今賜你名為李知容,汝意下如何。”
她正要繼續點頭,忽聽見屋內書閣暗處傳來拊掌之聲,一個僧人信步走出來,長身魁偉,容貌英俊,笑對貴婦說:“公主這名,起得甚好。”
安府君有時候也情商低得令人發指。(順便猜猜這個大和尚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