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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吃飽了睡的,一點都不餓?!?
“那也不行,”克利夫特不容置疑地說,“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你現在不吃,待會餓壞肚子我可不管?!?
瑪姬才不會花那么多時間和他在這點小事上糾纏,她只喝了幾口牛奶,咬了幾口面包,對于那鮮紅中帶著一點白色肥油的火腿片,她暫時對這種長得像傷口的食物下不了口。
“吃飽了。”她嘟嘟囔囔地說,用托盤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方巾擦去嘴角的食物碎屑,“快走吧,我要擔心死了,他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生?。俊?
“…聽說還活著,要知道,托馬斯并不是很愿意與我多說話?!笨死蛱卣f。
瑪姬立刻把托盤放在桌上,拍拍裙擺站起來:“走吧,我等不及了?!?
克利夫特看了眼托盤,皺了皺眉頭,在他看來托盤里的食物就像被蚊子叮一口一樣,什么都沒少,但瑪姬顯然已經有點不耐煩了,為一點小事而爭吵起來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出于他多年在外漂泊的謹慎,在臨走之前,他用手帕把面包包起來,塞進了衣兜里。
對于這位久違的客人,馬車嚴陣以待。
油光程亮的黑馬奔進黑夜,穿過石街泥巷,越過市政廳、教堂、警察署、工廠,最后在郊區的一座黑咕隆咚的碉堡前停了下來。
借著皚皚雪地反射的光線,瑪姬看見了釘在門板上的一塊木牌,寫的是這棟建筑的身份:“弗賽臨時監獄”。
市中心的警察署也有一個監獄,那里關著欠債的債券人,經濟犯或者是曾經富裕、將來也許能東山再起的窮人,那些人集滿了警察署的監獄,剩下的苦役犯、死刑犯就全都關到這邊來了,這座碉堡四周都是平坦的草地,看守者只要站在瞭望塔上,就可以一槍擊中越獄者,遠處是黑森森的荊棘。
瑪姬一句話都不敢說,困惑與擔憂填滿了她的腦子。
克利夫特走向緊閉的大門,他正想要伸手敲門,那扇厚重的鐵門忽然從里面打開,走出一個穿著警察的制服的高個子,后面跟著一個穿罩衫的矮個子。
高個子看見他們,便立刻停下來,禮貌地摘下帽子,露出他冷靜憂郁的、不算好看的臉,穿罩衫的一旦看清了瑪姬的臉,便立刻把頭背到陰影里去。
瑪姬并沒有看見那人的臉,下意識以為是警察在轉移囚犯,他們離開時,她隱約聽見高個子粗暴地對穿罩衫的說:“快點走!我把你放出來,可不是讓你慢吞吞地琢磨怎么欺騙我的!”
那個穿罩衫的還赤著腳呢,就這么畏畏縮縮地踩上結冰的地面,消失進黑暗里去。
瑪姬跟著克利夫特走進碉堡一樣的牢獄里,一股終年難見陽光所滋生出來的腐朽氣息率先躥進鼻腔,陰森森的寒意就像冰針一樣往骨頭縫里頭鉆,她打了個哆嗦,看見唯一有光線的一個小門里鉆出一個胖乎乎的看守,腰間拴著的鑰匙叮叮當當響。
他胖得浮腫起來的眼睛里掠過一絲疑竇,克利夫特先行伸出手,沒人知道他手里藏了什么東西,但看守的態度立刻變得和藹起來。
“先生,”他畢恭畢敬地朝克利夫特鞠了個躬,由于沒有戴帽子,他的手伸到頭上便收了回來,“你們找誰呢?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托特律把那人關到哪里去了?”
看守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猶豫:“先生,您知道的,這年頭是個人都不好過,那位是市長的親戚…”
他擠眉弄眼的,示意他得罪不起,沒想克利夫特把手伸進衣兜,先是拿出一個白布包著的東西——他頓了頓,把它揣到另一個兜里,才掏出他真正想拿出來的東西,輕輕抖開。
看守湊近前去看,他勉強識得幾個字,認出是“西蒙托特律…探望…準許”的字樣。
他松了一口氣,把那張紙拿走,好做個證明,對他們說:“人在地牢里關著呢,我帶你們去?!?
說著,他端起一盞燭燈,搖晃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往幽深不見底的廊道慢悠悠地挪去,廊道被幾道鐵門鎖住,要拿出鑰匙一道道開了才進得去,等到看守把門打開,蠟燭已經燒了一半,光線愈發昏暗。
鐵門后就是是監牢,里邊關押著殺人犯、盜竊犯等,這些監牢一層又一層圍繞著碉堡建成,中間是兩臂寬的石板路,囚犯只要從鐵柵欄的縫隙里探出手,就能勾住路過人的腰帶。
瑪姬走得心驚膽戰,她能聽見受驚的老鼠從腳底下唧唧溜走,邊上熟睡的囚犯粗重的呼嚕聲,但她幾乎什么都看不見,昏暗中,一點小小的動靜就能讓神經緊繃的人受到驚嚇。
看守帶著他們往一個岔道走去,這個岔道是往下修建的,陡而窄的臺階讓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更加困難,就在這時,一只枯瘦有力的手從斜地里竄出來,如同鷹爪一般牢牢鉗住瑪姬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