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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瑪姬冰涼的小手捂暖,他才戀戀不舍地撒手,轉而昂首挺胸地走進臥室。
安灼拉看見克利夫特精神抖擻地走了進來,帶著一種特殊的神氣,他后知后覺才發現這是勝利者姿態,總之當安灼拉將視線投向克利夫特時,他以一種占有者的語氣美滋滋地宣布瑪姬將不會跟著他去巴黎——這個大病未愈的人連自己都照顧不了,又怎么能夠給予她保障呢。
安灼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滿懷困惑和懷疑地看向瑪姬,當他看清瑪姬的神情時,他便什么都明白了,于是他抬起頭,半分退卻也沒有地面向克利夫特:“每個人都有說話的自由,我想聽她的真心話。”
這句話登時讓克利夫特沉默下來,他像是泄了氣的公雞,神色一頹,就在眼神里透露出不甘心的時候,瑪姬輕輕地抓住他的手,帶著安撫的微笑:“二位,我愛去哪去哪,用不著如此劍拔弩張。”
她摩挲了一下克利夫特的凸出的骨節,濃密的睫毛對他眨了一眨:“我早就對安灼拉說過,巴黎不是個好地方,你放心好啦。”
安灼拉還想說什么,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克利夫特這回才安心離開了吉許家,瑪姬目送他離開,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等腦子清醒一點,她才走進臥室。
安灼拉正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他在要挾你。”他冷聲說。
“我知道。*”
安灼拉眉頭輕輕地皺起來:“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瑪姬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在床沿坐下,“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又不蠢,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為一個人傾盡所有忙前忙后,天底下哪里會有無私奉獻自我犧牲的人,那是耶穌…”
這句話還沒說完,她忽然渾身一僵,緊接著捂住脖子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她在這里生活得太久,總是會忘記書中人物的存在,自然而然會把他們當普通人對待——全然忘記他們那百年后仍被人贊嘆的光輝人格。
先不說冉阿讓,就說眼前這位俊美蒼白的帥哥。
他先是擔心地看了她一眼,生怕她會被這一口水嗆死,見她擺擺手示意沒有事情,這才放下心。
瑪姬有點害怕他會斥責她,從做出向克利夫特求助這件事后,她就憂心安灼拉會拿異樣的眼光看她。
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她除了給克利夫特提供點情緒上的價值,啥也沒有。這很不好為外人道,但已經沒辦法了。
“奉獻和犧牲總是需要條件,”出乎她的意料,安灼拉很溫和,“沒有人能當圣人…你拿這種眼光看我做什么?”
“…沒什么,您請說。”
“只是每個人所期望得到的條件不一樣而已,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人們能過上自由幸福的生活,忘記戰火硝煙,我情愿為此付出我的性命。自然,也會有人希望自己的付出會有報酬,我不會對此做任何評判,我只是覺得可惜。”
他眼中帶著大寫的遺憾:“克利夫特先生看不見更遠處的理想,看不見社會的局勢,一心只顧著兒女情長。”
他不會對此做任何評判,但他連指名道姓都做了,他瞧不起這種人,對這種人抱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惜,認為他們是被蒙在鼓里的糊涂蟲。
“如果你到巴黎去,就能看見更廣闊的天地,瑪姬。”他認真想了一會,說,“也許你可以成為我們社團中第一位女性,在那里我們討論哲學、文學、藝術、宗教…以及政治,你能學以前從來沒有見識過的知識,我聽皮埃爾說你讀過的書比他還要多,但你只在家中接受過教育。”
那是因為接受高等教育是男性的權利,大革命時少許世俗女子學校的出現只是曇花一現,立刻受到教會的大力打壓,教會更熱衷于設立女修會學校,教習女紅家務之類的事,這是孤女才會去的地方,與修道院也沒什么區別,出來就是當貴族小姐的家庭教師,吉許牧師活著時不會同意,他死后吉許夫人更不會同意——那更會讓人看不起吉許家。
他的眼神是那么誠懇,瑪姬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不忍拒絕他還是心動了,她借著喝水避開他的目光,咕咕噥噥說:“我會好好考慮的,好啦,你休息去吧!昨晚一夜沒睡,我可不想看你累病!”
但當瑪姬離開安灼拉的房間,在閣樓上坐下時,耳中卻總是回蕩著他的聲音,在此之前,她總是認為自己盡管長著一張洋人的臉,但內心仍然保留著前世種田躺平咸魚的基因,可如今看來,似乎她所想的與她所以為的有那么一丁點兒偏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