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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神情讓周圍所有警察都不由得停住動作,瑪姬忍不住走上前,想替他攏攏衣領。
克利夫特嫌惡地避開了她的手,這是頭一回,他用這種語氣對瑪姬說話。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這回你稱心如意了吧!”他嘶啞的聲音完全掩蓋不住他內心的絕望,“弗里茨!把她趕出去!我就算是死也不想見到她!”
“你放心,”有警察冷冰冰地接話,“死刑的要求沒這么簡單,你還配不上,只不過看起來是要和鐵柵欄渡過漫長的后半生了。”
瑪姬這才注意到沙威的存在,當其他警察帶著順手牽羊的視線在屋子里四處環顧,琢磨著待會能帶走什么值錢玩意時,他如同守著獵物的豹子,手里拿著一支拐杖,看樣子會隨時給逃跑的犯人來那么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連你一起審問,”他轉頭對瑪姬說,“我知道你做過什么,我發誓我會查出來。”
克利夫特立刻流露出幸災樂禍的惡意,瑪姬看得一清二楚,可當沙威回過頭去時,他蒼白著臉色,一聲不吭。
弗里茨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看主人,看看瑪姬,一時拿不定主意。
他沒有時間在這里猶豫,警察并不會給他時間,一個警察,瑪姬認出他是那天到她家來逮捕安灼拉的,年紀較長的一位,拿起警棍尖銳的那一角毫不留情地往克利夫特腰間戳去,完全看不見那一日的恭敬:“賬冊呢?快去找出來!”
克利夫特的臉龐有一瞬間痛楚地扭曲,但很快他冷冷地笑起來:“如果你是想憑借這個給我定罪,那只能說是癡心妄想。”
緊接著他把視線扭轉到瑪姬身上,胸口因為心緒不寧而劇烈地起伏,對她咬牙切齒:“我真是昏了頭,瞎了眼…”
他沒能把帶著恨意的話說完,警察見會客廳里翻不出來什么東西,便不耐煩地硬把他拉走。
沙威留了下來,他有話要對瑪姬說。
“真是個可憐的人,他恐怕還不知道,弗賽市市政廳廳長打算借這個原因查抄奧德修斯號上的貨物呢,不過這都怪他做事不嚴謹,輕信他人,”沙威的語氣有一種罕見的憐憫,他心中的得意流露出一些在臉上,“如果你能告訴我冉阿讓在哪里,或許我可以幫上點忙——你和我都知道,在今日之前,他可是對此事一無所知?!?
瑪姬心頭和手腳發起軟來,她聽見樓上不留情面的斥罵聲:“走快點!你這個野種!”,緊接著傳來瓷器碎裂,重物被掀倒的聲音。
“…您是在威脅我嗎?”瑪姬的聲音有點發抖,“您可真無恥!”
“我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么說我,”沙威說,“一般心里有鬼的人看見我就害怕得走不動道了——既然如此,我勸你要小心一點。”
弗里茨此時終于做出來決定,他知道他的心還是在主人身上的,便冷硬地對瑪姬說:“門在那邊,瑪姬小姐,還沒關上呢——我猜想你用不著我送你出去,馬車在外面等著,你可以直接回家,這里不再需要你了。”
頂著這些聲音,瑪姬心里頭成了一堆亂麻,她不能再在這種環境下呆著了,否則再看一眼克利夫特,沙威再說一句,她都會控制不住地把話說出來——可這完全無濟于事,這樣并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另一個人陷入危險當中。
瑪姬跑出米梅爾頓大街十號公寓,由于這寂靜的午后出現的噪音,已經有不少小憩的人從房間里打開窗戶,好奇地尋找聲音的來源,一看見瑪姬從門里跑出來,齊刷刷地把視線落在她身上。
看熱鬧是人類的本能,無論是窮人還是富人,立即有位穿著貂皮大衣的公子哥吹了聲口哨,輕佻地問:“喂!好姑娘,告訴我,那位污染空氣的崔維斯先生犯了什么事?。俊?
他們早就看不順眼克利夫特了。
瑪姬捂住臉,把披風的兜帽戴上,跳上馬車,壓低聲音對車夫說:“您開車吧!我要去…”
車夫打斷了她:“再多的錢我也不做這一筆生意,我只做正道人的生意,您看起來與被押進去的囚犯交集頗深,請下車吧?!?
他看見瑪姬有些發愣,于是好心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人們都在看著呢,你上了我的車,他們就不愛做我的車了——我只是個賺錢養家的,您呢,我勸您趕緊離開,再不要回來,這會對您的名譽好點?!?
天空是一片毫無生氣的灰色,沒過一會就下起了雪,她肩頭立刻堆滿了白色的雪花。
這種天氣本來出門的人就不多,更何況雪越下越大,即使是躲到屋檐下也無濟于事,瑪姬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知道自己只好走上七八里路回家去了。
一開始的路還好走一點,由于路面清掃得勤快,只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等到了工廠附近,除了沒有清掃的舊雪化凍又重新結成冰殼外,還有濕潤的煤渣泥屑。
盡管瑪姬小心翼翼地提防著路面了,還是不留神摔了一跤,硬邦邦的地面立刻讓疼痛從尾椎骨躥到腦髓,那件干凈裙子立刻粘上了泥灰——那種半化不化的泥,散發著一股冷冰冰的惡臭。
她坐在地上緩了一陣子,心里頭想的是克利夫特。
他裸露的腳,沾上血跡的地板,還有結著冰霜的頭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