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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賽特心慌意亂,連忙把*書丟到籃子里,再也不敢抱著它:“我、我挑了一些,在書籃里放著呢。”
瑪姬也無意多看,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能向院長交差就行。”
她仍然忍不住瞥了《戴爾菲娜》,心里稀奇從不讀這種書的珂賽特怎么會買這種書,面上不顯,只道:“這本書不錯,也不難讀…”
瑪姬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話,珂賽特的神思已經神游到天外,那雙灰黑色溫柔的的眼睛一直浮現在她腦際,耳邊不斷回蕩著那青澀溫和的聲音。
她下意識接話:“她是一名自由主義者。”
馬車里忽然一寂,珂賽特惴惴不安地絞緊膝頭的帕子,就見瑪姬意外地望著她:“冉叔告訴你的?好珂賽特,你知道得真不少。”
珂賽特立刻察覺到自己言語的紕漏,倏地咬住嘴唇只顧著搖頭,閉上嘴巴說什么也不說話了。好在瑪姬也只是隨口一問,見她不作聲,只以為她是害羞,心里卻盤算起該讓珂賽特多讀點書的計劃。修道院的修女嬤嬤教的都是賢良淑德,對丈夫言計順從的道理,這也難怪珂賽特一遇上馬呂斯就像丟了魂,連養她長大的冉阿讓也顧不上了,讓老人傷透了心——這是決計不能再發生的事。
一路閑話寥寥,終于趕在天黑前回到修道院,門房打開門讓她們進來時不免斥責幾句,臉色不佳:“割風爺這幾個親戚是怎么回事?成天早出晚歸,你們兩個回來竟然已經算早了…還真把這里當作旅館來著。”
“冉叔還沒回來嗎?”瑪姬一邊賠笑,一邊把面包店拎回來的點心分給門房,“這是新鮮出爐的酥皮餅,給您吃著當點心,別嫌我們事情多。”
門房接過點心,被打斷用飯的不滿神色褪去幾分:“他把花肥送回來,不知怎的取了錢又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不過丑話說在前,等我這把老骨頭沾上床,你們再要我開門,就算是吹破門吼破天,我也是不給開門的。。”
他話里話外指的是前天晚上,瑪姬慌慌忙忙逃進修道院那件事。
瑪姬連忙摸出最后幾個法郎塞進門房手里,軟聲哀求道:“冉叔年紀大了,您大半夜把他鎖在外面也不行呀…還是請您幫他留個門吧!”
門房只是隨口抱怨,見瑪姬低聲下氣,手里又收了她的錢財,訕訕有些尷尬,擺擺手道:“算了算了,你不說我也會給他留個門,你這么說,搞得我像個惡人。”
瑪姬又謝了幾句,這才帶著珂賽特進門去。
被瑪姬這么一請求,門房便留神注意門外的動靜,可直到月上樹梢,冉阿讓的身影始終沒出現。他強撐著眼皮,連打幾個呵欠,終究抵不過倦意歪倒在木板床上。“早知不該小姑娘貪那幾枚法郎…”他含混地咕噥幾句,話音未落便徹底闔上了眼皮。
*
在繁華的巴黎下有另一個巴黎,這是個龐大的石珊瑚般的偉大地宮,分岔出的枝椏盤錯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網絡,人們用污水溝、糞溝、排水渠、飲水管、墓窟等名字作為這些枝椏的尊稱,冉阿讓如今就在其中幾條陰渠的交岔口。
溝頂正往下滴落經年發酵的膿水,淅淅瀝瀝的嘀嗒聲在陰僻的下水道格外清晰,冉阿讓脊背緊緊貼著濕潤的墻壁,大氣不敢出一聲,靴子深陷在腐爛發臭的爛泥里,每移動一小步,就發出“咕嗤”黏膩的聲音。
刺鼻的腐臭味直竄鼻尖,冉阿讓的眼眶被刺激得發紅,他屏氣凝神,用袖子死死捂住嘴鼻,瞪大眼睛從陰影處望去,但夜里地下陰渠不見半點天光,他依稀辨認出三團晃動的模糊黑影,激烈爭吵裹挾著回聲在這地下暗網橫沖直撞。
今天一早冉阿讓就往郊區礦地里走了一遭,把埋在礦地里的錢全取了出來,包在花肥里請門房轉遞給割風。做完這件事,他找街道上賣報的小童要了幾份不同報紙,坐在盧森堡公園最偏僻的角落認認真真地看起來,角落里荒無人煙,身后就是密匝匝的叢林。
小報上刊登了近幾天來城內的幾件大事,冉阿讓快速瀏覽著,視線在卡特斯通先生的管家無故被殺一行大字上頓了頓,剛想繼續看下去,忽然聽見林子里傳來一陣輕微的樹枝劈裂聲。
冉阿讓警惕心突起,迅速竄起來在身后灌木叢里彎腰蹲下,過了幾秒,林子里大步走出一個高大個子,冉阿讓一看清他那張冷肅威嚴的臉,心就止不住地打起顫來。
能讓冉阿讓如此懼怕的人只有沙威,他眉頭擰成深深的川字,眼神正是老虎盯死獵物的兇狠目光,他身邊還有一個矮胖的小個子,外面套一件夫拉克的深藍色夾克,里邊的黑背心上露出紫襯衫的花邊,下身是黑馬褲和亮閃閃的皮鞋,領結打得像老人上了年紀的褶子,被悶熱天氣捂得汗水一滴滴往下滾,冉阿讓屏氣凝神,強壓逃竄的恐懼把耳朵側向這兩人。
“你確定他往這里跑了?”沙威就站在冉阿讓幾米外,擰著眉頭四處張望。
“您看看我的眼睛瞎不瞎,”卡特亦步亦隨地跟在沙威身后,“我看見崔維斯克利夫特從停尸房里跑出來后就立刻叫人通知您了,上天作證,他的確是往這個方向跑進這個公園哩,您要是不信,去問問看守的警衛,說不定他們也看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