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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沙威就打了個手勢示意卡特閉嘴,隨即壓低腳步往右側走去,他朝向的方向,正是冉阿讓藏身之處。
冉阿讓死死盯著沙威的一舉一動,一旦沙威眼神落在這叢灌木上,他便立刻跳起來奪路而逃。
一步,兩步,三步。
沙威的衣角窸窸窣窣地摩擦著綠葉,幾乎是蹭著冉阿讓的鼻尖而過,冉阿讓長舒一口氣,意識到沙威并沒有留意到他。
可沙威也沒有離他多遠,就忽然蹲下,仔細摸了摸地上的樹枝,篤定道:“這里有人來過。”
冉阿讓小心翼翼地從枝葉的縫隙里盯著沙威,陽光被枝葉切割成無數碎屑映照在沙威那張兇惡的臉上,這張讓冉阿讓在無數夜里驚醒的臉此時格外扭曲,眼睛里燃燒著奇異的火光,這種目光冉阿讓格外熟悉,那是捕獵者盯著獵物時緊咬不放的目光。
冉阿讓順著沙威的視線望去,只見一連串被踩碎了的樹枝蔓延至通向河灘的一條斜坡,河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散發著午后寧靜安詳的美好。
沙威大步走到小河邊,低頭望著河壩上的出水口,出水口高于河面,出口的鐵柵欄因為腐爛生銹破出一人高的豁口,一半露在水面上,一半沉在水下,透過鐵柵欄可以看見一個類似煙囪的管道,這就是巴黎地下宮殿的一個出入口。
河面的平靜忽然被兩聲撲通打碎,圈圈漣漪擴散開來,過了片刻,在漣漪即將消散時,又是撲通一聲墜響。
第106章
地道里很安靜,但隱隱能聽見從地表傳來的喧鬧,車輪滾過石頭的轱轆聲、河水涌動撞擊河岸的拍擊聲。
這種低音貝的轟鳴聲在冉阿讓腦子里嗡嗡作響,仿佛有人在他腦子里哐哐狂敲響鑼,讓他頭昏腦脹,他趕忙伸出手,扶住了濕滑黏膩的墻壁。
在這種黑暗里只有聲音是最清晰的,冉阿讓深吸幾口氣,終于適應了這惡劣的環境,耳朵開始聽見管道內部有人在說話,他思考了一會,循著說話的聲音慢慢往前走去。
走得越深入,出口處照進來的光線也就越弱,好在他的眼睛已經能辨別出一些東西,這是他近二十年的監獄生活所培養出來的能力,監獄里沒有蠟燭和油燈,只有一扇巴掌大小的天窗。
沙威和卡特顯然不是很適應這種黑暗,沙威從懷里掏出一小截蠟燭,劃亮火柴點燃了它,這倒為冉阿讓指引了方向,他不用靠得很近,僅憑借那一點微光,就能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后。
跳躍的燭光在長滿青苔的墻壁上投下兩個扭曲的影子,黑影纖長的四肢張牙舞爪地舞動,就像在地獄烈火里受罪的惡徒,齜牙咧嘴無聲嘶吼,沙威在一個交叉路口停頓住,就在他試探著朝右邁出步伐的那一刻,一陣不知從何處起的陰濕冷風忽然吹過。
呼——
燭光一跳,墻壁上驟然出現第三個黑影。
黑影高大沉默,幾乎要吞噬另外兩人的影子,冉阿讓死死盯著墻壁,顫抖著抬起冰涼的手,與此同時,黑影也慢慢地抬起手。
——啊!
一聲尖叫穿破地道里發酵的沼氣,呼啦啦驚起幾只蝙蝠,張開翼膀驚慌地劃進更深的暗處,冉阿讓捂住嘴鼻,僵硬的脊背貼著冰涼的石壁,大氣不敢出一聲。
卡特發出了此生以來最為高昂慘烈的尖叫,他渾身發抖,腿腳無力,滿是血絲的眼睛瞪得暴出眼眶,牙關上下打顫,他不敢回頭,只是朝沙威無聲地張合嘴唇:“…救…救我…”
身后刀尖輕輕地在他腰間碾了碾,他只覺得腰間軟肉一陣劇痛,刺骨的冷意從脊髓直竄頭頂,豆大的冷汗一滴滴滾落。
“崔維斯先生,你需要冷靜。”沙威伸出手,輕聲說,“把刀放下。”
“如果我把刀放下,你會聽我解釋嗎?”克利夫特輕笑一聲,把刀尖往外移了移,就在卡特長舒一口氣時,克利夫特忽然前跨一步貼緊卡特,卡特渾身一僵,只覺得那個豁口更痛了。
“我會聽你辯解,”沙威的臉色發沉,“但這并不等于你能逃脫法律的責罰,崔維斯先生,負隅頑抗是沒有用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