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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察覺異樣
文冬瑤出差后的第一個夜晚,宅邸空曠得有些過分。智能系統(tǒng)將溫度和光線調(diào)節(jié)到最舒適的模式,低功耗的家政機(jī)器人無聲滑過光潔的地板,一切井然有序,卻透著一種冰冷的死寂。
原初禮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自己房間,或者去書房區(qū)域徘徊。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淺灰色家居服,坐在客廳與餐廳交界處那張寬大的、用整塊胡桃木打磨而成的餐桌旁。沒有開主燈,只有餐桌上空垂下的、造型簡約的線性吊燈灑下一片柔和而聚焦的光暈,將他籠罩其中。他面前放著一杯水,沒有喝,只是雙手交迭放在桌面上,指尖偶爾無意識地輕叩一下木質(zhì)紋理。
他在等。
等待的姿勢很安靜,甚至有些放松,但那雙映著燈光的眼睛,卻沉靜得如同深淵,所有翻騰的情緒都被牢牢鎖在冰面之下。
晚上九點(diǎn)剛過,玄關(guān)處傳來指紋鎖開啟的輕微“嘀”聲,然后是熟悉的、沉穩(wěn)的腳步聲。
裴澤野回來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顯然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回來,金絲眼鏡后的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在踏入客廳、看到燈光下靜坐的原初禮時,那絲疲憊迅速被慣有的、無懈可擊的從容所取代。
他停下腳步,雙臂自然而然地環(huán)抱在胸前,鏡片后的目光隔著一段距離,平靜地落在原初禮身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主人的詢問““有事?”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這很少見,原初禮主動在非用餐時間、且文冬瑤不在場的情況下,出現(xiàn)在公共區(qū)域等他。
原初禮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干凈,甚至帶著點(diǎn)少年人特有的靦腆,但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
“澤野哥回來了。”他聲音清朗,語氣尋常,仿佛只是隨口問候,“今天……冬瑤出差了。”
“我知道。”裴澤野簡短回應(yīng),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放下環(huán)抱的手臂,那是一個充滿防御性和距離感的姿態(tài),“所以,你在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
原初禮端起面前的水杯,輕輕晃了晃,看著里面透明的水液漾開細(xì)微的漣漪。
“也沒什么特別的事。”他語氣放得更緩,像是閑聊,“就是……突然有點(diǎn)好奇。澤野哥,你能跟我說說……你和冬瑤,當(dāng)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嗎?”
問題拋出的瞬間,空氣似乎凝滯了半秒。
裴澤野環(huán)抱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地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平靜,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像是回憶往事的溫和笑意。
“自然而然。”他吐出四個字,語氣輕描淡寫,“照顧她久了,感情慢慢就有了。水到渠成。”
“自然而然?”原初禮重復(fù)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yáng),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水到渠成?”
他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目光專注地看向裴澤野,那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我有點(diǎn)想不通。”他語氣困惑,像個真正在思考難題的少年,“葬禮上,你第一次見她,然后……就開始‘自然而然’地照顧她,陪她,最后‘自然而然’地讓她嫁給了你。”
他頓了頓,眼神里的困惑漸漸被一種更深邃的東西取代。
“澤野哥,你說……”他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清晰,像羽毛搔刮著緊繃的神經(jīng),“怎么能有人……把心思藏得這么深呢?深到……連當(dāng)事人自己,都以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裴澤野臉上的那絲溫和,如同陽光下的薄冰,無聲無息地消融了。他依舊保持著雙臂環(huán)抱的姿勢,但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些。鏡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縮,閃過一絲被精準(zhǔn)戳中心事的慌亂和……被冒犯的惱怒。
但他畢竟是裴澤野。十年商場沉浮,早已練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城府。那絲慌亂快得如同錯覺,立刻被他強(qiáng)行壓下。他篤定原初禮沒有確鑿證據(jù),他自信藏得很好,對方絕無可能發(fā)現(xiàn)。
“阿初,”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帶著兄長的規(guī)勸和一絲不悅,“你剛‘醒來’不久,對過去十年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全面。有些事,不是靠想象就能推測的。我和冬瑤之間,是我們自己的事。”
“是嗎?”原初禮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點(diǎn)冰冷的嘲諷,“澤野哥說得對,我‘昏迷’了十年,錯過了很多。所以我更好奇了。我錯過的是冬瑤的成長,是你們的‘自然而然’。可我好像……也錯過了澤野哥你,是怎么從一個‘好兄弟的哥哥’,變成她的‘丈夫’的過程。”
他緩緩站起身,離開椅子,朝著裴澤野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燈光在他身后,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隨著他的移動,一點(diǎn)點(diǎn)蠶食著裴澤野腳前的光亮。
裴澤野沒有后退,但環(huán)抱的手臂放了下來,垂在身側(cè),手指微微蜷縮。他盯著走近的原初禮,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警告。
原初禮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兩人身高相仿,此刻幾乎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