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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會想,”原初禮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耳語,卻帶著淬毒的寒意,“如果我沒有‘昏迷’那十年,如果我康復了,如果我醒來更早一點……澤野哥,你現在,又會站在什么位置呢?還會是那個‘自然而然’成為她丈夫的人嗎?”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裴澤野內心深處最隱秘、也最不堪的角落。那是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如果”。
裴澤野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下頜線繃緊,金絲眼鏡后的眼神變得異常鋒利,甚至隱隱透出一股狠戾。
“原初禮,”他不再稱呼“阿初”,而是直呼全名,聲音冷硬,“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你現在能站在這里,站在這個家里,是因為冬瑤,也是因為我看在過往的情分上。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身份?”原初禮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眼底的冰霜卻也更厚,“我的身份……是什么?是‘昏迷十年蘇醒的弟弟’?‘冬瑤的初戀情人’?‘你的競爭對手’?”他故意停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裴澤野全身,最后落回他臉上,“還是……”
兩人之間的空氣緊繃得幾乎要迸出火花。無聲的較量在目光交匯處激烈進行。
裴澤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陰鷙。他幾乎可以肯定,原初禮知道了些什么。但具體知道多少,他不知道。
他不能慌,不能自亂陣腳。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什么。”裴澤野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果你對我有什么不滿,或者對我和冬瑤的關系有什么疑問,大可以直接說出來。但如果你是憑一些無端的猜測在這里挑釁,我建議你回房間冷靜一下。冬瑤明天回來,我不希望她看到任何不愉快。”
他把文冬瑤搬了出來,這是他們共同的王牌,也是共同的軟肋。
果然,提到文冬瑤,原初禮眼中翻騰的戾氣稍稍收斂了一些。他今天的目的,本就不是徹底攤牌。打草驚蛇,逼得太緊,只會讓裴澤野這只老狐貍把尾巴藏得更深,甚至可能對后面的深挖不利。
今天,只是挑釁。只是讓他知道,自己并非一無所知,并非任他擺布的傻瓜。只是在他心里,埋下一顆懷疑和不安的種子。
原初禮慢慢向后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他臉上那種尖銳的嘲諷消失了,重新換上那副略帶靦腆和無害的表情,只是眼神深處的冰冷,絲毫未減。
“澤野哥說得對。”他語氣恢復了平常,“冬瑤明天回來,是不該讓她擔心。我就是……突然有點感慨,問了點不該問的。澤野哥別往心里去。”
他微微頷首,算是致意,然后轉身,不再看裴澤野,步履平穩地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裴澤野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轉角,許久沒有動彈。燈光下,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手指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剛才那番唇槍舌劍,看似沒有實質內容,卻字字誅心。原初禮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劃開他精心偽裝十年的表皮,露出下面連他自己都不愿面對的、陰暗的肌理。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是關于第一個秘密……還是第二個?
裴澤野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混雜著被揭穿的惱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這個他一手“帶回來”的、本該只是個高級仿生品的“弟弟”,似乎正在以一種他始料未及的方式,脫離掌控。
他緩緩松開拳頭,掌心留下幾個清晰的月牙形血痕。他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燒不起半點暖意。
而走廊盡頭的客房里,原初禮背靠著關閉的房門,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裴澤野倒酒的聲音。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跳動著冰冷而決絕的光。
今天只是開始。
種子已經埋下。
接下來,他要耐心等待它發芽,然后……連根拔起,露出下面所有骯臟的泥土。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這只可以輕易撕裂鋼鐵的手。
裴澤野……我們慢慢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