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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比剛才還要輕,垂落下的眸光眷戀而溫柔:“想離開嗎?”
時瑜小聲吸吸鼻子,點了點頭。
“好?!?
男人從嗓子里漾起一聲極輕的笑來,他唇角彎起半分弧度,曲起的指骨抵在那柔軟白皙的后脖頸輕輕揉捏了下,動作輕到像是在哄她:“沒事了,小魚?!?
許懷洲低聲重復了兩遍:“沒事了。”
這句話是對著時瑜說,還是對著自己說,許懷洲也分不清了。
薄薄一層肌肉紋理下,胸腔內跳動的幅度一遍又一遍提醒著他,這次他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那清潤的嗓音浸著一點細微的啞意,他的雙手抱著懷里的人抱得更緊。
許懷洲轉身,即使這會單手拖著女孩抱起,但他的腳步依舊邁得平穩。
黑色駝毛絨大衣的男人身量很高,身形頎長,衣角隨著他的動作在光影里翩飛。
他看起來情緒并不好,薄唇微抿著,下頷線崩得涼薄,身周一圈極淡的戾冷,與往日里儒雅矜貴的模樣幾分區別,只有手里的動作依舊溫柔又謹慎。
他對著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覺,卻又被反應過來的時云意匆忙攔下。
她聲音發緊,連面容也緊繃:“你要帶我女兒去哪?”
與女人的尖銳相比,許懷洲就顯得格外平靜,那眸光平和垂落,清冷面容舒展開的幅度是對長輩的尊敬,溫聲道:“今天實在是太唐突,等改天我再來拜訪時夫人?!?
時云意自然記得男人這張臉,他化成灰她都不會忘記他。
“怎么又是你?”她緊吞著嗓子,聲音比剛才還要提高了幾分,“是不是你害得我女兒變成了這樣?”
男人卻跟沒聽見她話里的譏諷似的,笑容未變,眸底半分波瀾都未曾掀起:“時夫人可能誤會了?!?
時云意顫動著眸光去看自己的女兒:“小瑜,來媽媽這兒,就算是真的在生病媽媽也不會怪你啊
寶貝……”
“元寶……元寶的事是媽媽對不起你,你怎么不給媽媽說呢你喜歡貓,媽媽再給你買一個就是了……”
“你想要什么?媽媽給你買……媽媽給你找人選一個品種最好最漂亮的小貓好不好寶貝?”
時云意越說越激動,背光而立的光線朦朦朧朧的落在她眉心像是攏了層灰,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般,手伸了過去,腕子上的帝王綠手鐲和手鏈相碰,晃得叮當作響。
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暈開一層細膩的翠色。
下意識的,時瑜往許懷洲懷里縮了縮身子,錯開了媽媽想要觸碰她的手。
那細白的指尖停在半空中,倏地僵住了。
女孩緊咬著唇,耳畔環繞著的尖銳的女聲使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心臟再一次被潮濕的雨滴淹沒,但她哭不出來,臉上卻黏糊糊的像落滿了眼淚。
她很想向媽媽開口說點什么。
比如說她今天只是狀態不好,明天就沒事了,比如說她沒有因為任何事怪媽媽,她只是有點不太舒服,好像所有的情緒被凍在血液里,語言的沉默和心里的掙扎像把她分裂成兩個不同的個體。
時瑜感知到自己像一個重新縮回殼里企圖逃避一切的蝸牛。
那種靈魂從高空猛然跌落的失重感使她慌張無措,只能環住許懷洲的脖頸將自己縮進他懷里才能找回一點安全感。
是時嶼安將狀態不太對勁的姑姑及時攔住,又忙對著許懷洲使眼色叫他帶著妹妹先走。
時云意推開禁錮著她的手臂,還想去掙扎,時云禾死死地抓著她的手。
留著波浪卷發的女人冷了眼里所有的神色,眸光如同寒嶠的冰潭:“姐姐,夠了。”
她看著那張狼狽不堪歇斯底里的臉,往事彌漫心頭,聲音卻一點一點啞了下去,帶著巨大的悲愴:“你到底……要把自己困到什么時候?!?
“媽媽的事,這些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再把自己束縛在過去了,姐姐,也不要再把痛苦帶給孩子了……”
聽著這句熟悉又陌生的“姐姐”,時云意怔愣了片刻,片刻后恍惚從那股偏執的情緒里回過神來。
她神態茫然,指骨緊繃到能看見月白色的關節,上面月牙蒼白,仿佛用了極大的力氣般回握住時云禾的手,薄薄一層皮膚下血管蜿蜒爬行,是冷感的青紫色。
時云意靜站在原地,又踉蹌著后退兩步,整個人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如果不是時嶼安及時攙扶住姑姑,她幾乎都可以滑坐在地上。
她緩慢的,又滄桑的,看起來極度痛苦的伸出手捂住了臉,細碎又隱忍的嗚咽聲從那蒼白的指縫間溢出。
那段難以跨越的往事打碎了她的傲骨。
她哭著說:“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保護小瑜,我只有她了……”
“是我哪里做錯了嗎?”
“沒有,姐姐,”時云禾抱住她,在胸腔內那股蔓延開的澀意里,眼淚還是跟著掉了出來,“沒有……”
那個總是端得高傲優雅的女人,此時像一個孩子一樣,靠在妹妹懷里突然失聲痛哭。
……
整個莊園亂做一團,只是后面的事情時瑜什么都不知道了。
線條流暢冷戾的黑色卡宴撕開夜幕,穩穩停在路邊,時瑜坐在公園里供人休息的長椅上等他。
便利店門口亮著一盞燈,清晰而明亮,像黑夜里溫暖的燭火,隔著不太遠的距離,里邊的情景時瑜看的一清二楚。
她看著許懷洲推開貼著廣告的玻璃門,那頎長冷感的身影整個被暖黃色的光環抱住,在柏油路面上拉下長長的影子,襯得輪廓在冬日的冷風里愈發清輝深邃。
月色與燈光相交融,在那張利落分明的俊雅面容投下明暗不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