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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指骨間提著便利袋,里面什么東西都有,包括她最喜歡的旺仔牛奶糖。
時瑜接過,小聲道了句:“謝謝。”
空氣又陷入了一種安靜,彼此誰都沒有再出聲,時瑜小心翼翼撕開包裝袋,舌尖上化開的甜膩的牛奶味松散了她心里緊繃得那根弦。
她垂著眸,視線凝聚成一個點盯著手里的礦泉水瓶,在那種安靜到仿佛能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的氛圍里,忽得聽見許懷洲喊她的名字。
時瑜沒敢抬頭,低垂的睫羽卻隨著男人溫和的嗓音輕輕顫起,突然有一種莫名的羞恥和難堪,她在想,許懷洲剛才應該都看見都聽見了吧。
他會怎么想她呢?他會說些什么呢?他也會厭煩她嗎?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糟糕……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糟糕。
垂在臉側的黑發被風攜卷過一縷吹拂在她緊抿的唇角邊,時瑜伸手將那一縷輕撫下。
她恍惚覺得,眼淚似乎是一種比脫光衣服還要赤裸又坦誠的存在,只是她還是不太適應這種向別人展露脆弱的坦誠。
是她的自尊心長久地拖著她嗎?時瑜想不出來。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那種熟悉的想找個地方偷偷藏起來的想法再一次裹挾著她,那是一個曠日持久地存在著的煩惱。
許懷洲像是察覺到了女孩的緊張,他眸光平和的半跪在她面前。
骨感瘦削的手覆蓋住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指骨擠進她的指縫間輕輕摩挲,又反握在手心里。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一層薄薄的繭。
時瑜微怔的視線抬起,不偏不倚地對上面前的男人專注而溫柔的眸光。
月光跌落進他眼底,在那層像濃墨一樣漆黑的眸底鋪了一層白霜,伴著昏黃的燈色,有溫柔的漣漪蔓延開。
許懷洲輕聲說:“重逢那天,其實我在想,如果你抬頭喊了我的名字,我可能會毫不猶豫的抱住你,然后將過往一筆勾銷。”
“小魚,在英國時你問我,我們在未來的某一天會不會分開,我說不會,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會重新找到你。”
他說著,像是想到什么,尾音勾了繾綣的笑出來,融在夜色里的眉眼也跟著柔和:“不過一切都怪我,怪我見你時太緊張,只喊了句時小姐。”
時瑜張了張嘴,好半天憋出來一句:“你見我……緊張嗎?”
“嗯。”
他垂了下眼,低聲笑道:“緊張。”
時瑜感覺到心臟里那種沉甸甸的像幽深的海水一樣酸澀的壞情緒突然消失了,轉而來的是逐漸從脖頸處燒到臉頰的燙意。
她眼睫輕顫,琥珀色眸底未退去的水光瀲滟著,襯得那里的光更加的清淺。
許懷洲盯著女孩漂亮的眸,那小巧的鼻尖漫上緋色,纖細的睫上還殘余著一點亮晶晶的水光。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出幅度,再開口時嗓音啞了幾分:“你說你過得好,可是你瘦了,連吃飯時眼睛紅紅的都好像再哭。”
“我現在重新問你,小魚。”
他目光生澀地看向她,睫羽在眼瞼下方打下一小片淺淺的光影,一字一句輕聲道:“我不在你身邊的這四年,你過得好嗎。”
“你有想我嗎。”
“你有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掉眼淚嗎。”
夜幕低垂,月光被樹影分割成柔軟的絲線,跳躍著的星子像寶石鑲在幕布中,一陣微涼的風輕拂過,時瑜的心跳“咚”得一聲,突然間就亂掉了。
男人的唇角向上勾勒出弧度,明明是笑著的,看著又彌漫著一股難以化開的澀意。
那漆色眸底盛滿了溫柔,像此時傾瀉而下的月色。
“我知道你不開心的時候睫毛會垂下來,我知道你緊張的時候總是會按美甲上的小鉆,我知道你看完電影的票根會夾在雜志里,我也知道你喝咖啡要加半糖,逛超市喜歡先看左手邊的架子,我以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好像又不是這樣。”
“我以為你真的很討厭我,如果是今天這樣而分手的話……”
他輕聲開口,溫和的嗓音里卻纏繞著一層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栗:“那我寧愿你是因為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我就是……”
時瑜幾乎是脫口而
出,但她哽咽著有點說不出話,她的眼淚一顆一顆砸下,砸到膝蓋處像一朵朵破碎開的小小的花。
她伸手胡亂的抹了一把臉,結果濕潤的水漬越抹越多,怎么也停不下來。
時瑜抬起冰涼的指尖按在眼尾,顫動著的長睫在指腹間掃出一小片細密的癢,那種癢滲進心臟,撕扯這上面許久未愈合的疤痕邊角,泛著不可比擬的酸。
她終于將自己的心事袒露出口,滿是鼻音的哭著說:“許懷洲,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當初說了那么多難聽的話,對不起……”
那段被掩藏在角落里的往事再次被拿出來時,上面的灰塵還是會嗆得人口鼻生疼。
時瑜有一個日記本,沒有任何人知道。
因為生命里的某些東西太痛苦了,她眼睜睜的看著被風吹散的凌凌細雨經久不息地降落在她心里的那座小島。
金魚不停地用尾巴拍打著魚缸,途徑的行人夸贊她漂亮的尾鱗,卻沒有人關注她的痛苦,所以她只能通過文字來回應它。
在那個潮濕悶熱的分手夜,光線昏暗的臺燈亮起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書桌上像被太陽曝曬后失去了所有水分而干癟的橘子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