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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張蘭芝過了一輩子了,但是對于名聲什么的還是很在意的,能不留口舌給別人就不留口舌給別人,當然了,也有張蘭芝心里確實很不愿意和唐山待在一塊的原因在。
等到玉米葉子都剝完了,玉米在外面曬了幾天曬干了,重頭戲就來了。場很大,地方也足夠,玉米曬干了之后,就把玉米圍城一個大大的圓圈,有勁得漢子或者是媳婦,會拿著鏈子,就是一種工具,打玉米粒打豆子都用這個,用一個長木頭棍子在一頭拴上兩節木頭,拿著另一頭,把那兩節木頭甩開砸在玉米上,玉米粒就脫落下來了。
鏈子這玩意也不是誰都會使得,得會使那股子勁,在場上就跟分開的奧運五環似的弄了好幾個玉米圈子,會使鏈子的都一人拿著一個排開了站在圈子外面,生產隊長站在中間給大家鼓勁。
“大家伙都注意了啊,今天脫粒是個重活,已經殺了小雞,烙了油餅,就等著回去吃了,都加把勁啊!”
有能喊的漢子已經嗷嗷的叫喚了,當然換來的都是家里的媳婦的罵聲,笑聲一片中,一個圈子圍著的人里有喊口號的,張蘭芝站在最中間那個圈子里,喊號子的是個和唐山年紀差不多的,“咱都往右面來啊,我喊啦!”
喊號子的喊一聲,大家一塊開始甩鏈子,甩一下,就往右邊走一步,喊號子的剛開始喊幾聲,等到大家都找到感覺了,就不在喊了,慢慢的這一個圈子的人就很有律動的圍著轉圈子了。
場上一共圍了六個大大的玉米圈子,這會都開始一下一下的甩開了鏈子,圍著轉圈子,場上也圍了很多人,有等著換的,也有看熱鬧的,還有各家的孩子在圍著跑,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跑過去抱他爹的大腿,弄得他爹一個步子沒邁開,差點擋了路,趕緊一聲吼,“孩他娘,趕緊把孩子抱開,再說你把他抱來干什么!”引得周圍一陣大笑。
圈子一旦走起來,會有一種很奇特的律動感,很是好看,這個時候村子里但凡是能動彈的都會湊到場上來站著看熱鬧,說話的哈哈大笑的伴隨著鏈子敲打玉米的聲音,很是熱鬧。
一次大概轉能有一個多鐘頭,喊號子的才慢慢的喊著號子停下來,有漢子能干的也不用換人,歇一會喝口水還能接著來,張蘭芝就不行了,甩這么一個鐘頭就累的很了,趕緊下來歇一會,就會有別人補上。
唐山用水壺盛了水拿到場上,就放好讓玉子看著,自己找別人說話去了,張蘭芝換了下來,看見玉子蹲在那看著水壺,就趕緊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嘴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口水。
這會場上更熱鬧了,一般都是各家的孩子過去送水,還有誰家媳婦舍不得漢子遭罪的,就趁著功夫送點吃的,不斷有揶揄的逗樂的還有農村婆娘們特有的尖聲的或者渾厚的就差直沖云霄的笑聲。
歇夠了一氣,甩鏈子的就都各就各位,張蘭芝坐在地上看著,周圍有說話的,看見張蘭芝就笑,“芝子,不上去啦?”
“到底是不行,說是把女的當漢子使,漢子當牲口使,也不能真這么干不是?”張蘭芝不管日子過得舒心不舒心,在外面都是爽利能鬧,何況這會還沒有離婚也沒有被流言蜚語所困擾,說話也是嘎嘣脆。
第二十八章
六個圈子此起彼伏的喊號子的聲音,一開始還是很緩慢的甩鏈子的聲音,剛剛走了幾步,幾個圈子喊號子的都不做聲了,就聽見“哎呦!”一聲,接著就是不斷地哈哈大笑聲。
張蘭芝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小青年,剛學會使鏈子還不是很熟悉,一下勁沒使對,鏈子沒甩到玉米上,倒是甩到自己后背上了,這個圈子也只能停下來,喊號子的也笑了兩聲,“行了,不笑了啊,趕緊的替一個上來,趕快開始了啊!”
砸著自己后背的小青年早滿臉通紅的下來了,由著他媽掀開衣服看看砸的重不重。每年都有砸著自己的,都不算是什么新鮮事了,但是砸著了,還是能引得大家樂上一陣子。有圈子轉起來了,甩開了就越走越快,就有那吃不消的喊著讓慢一點,喊號子的就會趕緊喊兩聲讓速度慢下來,這輪轉完了,該歇著的都感激歇一會,就有些媳婦婆娘們的趕緊拿著大掃帚把上面打好了的玉米芯子掠出去,拿著木锨把玉米翻開,把下面沒被砸到的翻上來。
歲數大一點的就把掠出來的玉米芯子收拾到一塊,有的芯子沒砸趕緊的上面還捎帶點玉米粒的,就順手搓下來再扔到大堆里面去,剩下的芯子裝起來到時候都會分到各家各戶當柴火燒的。
玉米也多,打起來也費事,再加上各個生產隊接茬,直到村子里所有玉米都打完已經是半個月以后了,這個時候也把該收的豆子紅小豆這些雜七雜八的都收了回來,村子里今年還種了些旱稻子,也不知道是村長打哪里弄來的種,也都收了回來。
基本上糧食收回來能直接分的就直接分了,旱稻子收回來要分卻沒有人樂意要,前面說了,旱稻子是一斤頂一斤糧食的,而且一斤旱稻子回去還要去掉糠,這就更不劃算了,所以一聽說要分旱稻子,都恨不得不到場就不分給自家了。
說實話張蘭芝也不樂意要,不過看著都不樂意要生產隊長已經開始強制的分了,一家幾斤的平均分,張蘭芝也拿了十斤回家,玉子看見倒是高興,“媽,有大米吃嗎?”
張蘭芝這才想起來閨女還是挺愛吃大米的,也是日子不好過,摸不著吃什么好東西,大米還是又一次在楚春子家吃的,玉子就忘不了了,這樣想著心里舒服了。
地里能收的都收個差不多了,就差地瓜沒收了,張蘭芝又開始早出晚歸,生產隊這會已經不再管人了,張蘭芝也不用像前段時間那么辛苦。
這天張蘭芝早上去趕海,上午就沒出去,正好在家里收拾收拾,玉子在門口和自己的一幫小伙伴過家家,就聽見外面一個風風火火的聲音只喊,“快去看啊,快去看啊,趙順子家里鬧離婚呢!”
聽聲音一時也聽不出是誰,張蘭芝自己前世經歷過這種事情,也不好奇,也沒有出去看,倒是聽見玉子幾個孩子的聲音,“誰家離婚?是不是好玩的,我們也去看看吧!”
玉子和小伙伴一塊跑到趙順子家,這會趙順子家門口已經圍了一群人,都在對著趙順子家大門指指點點的,玉子仗著身子小,和幾個小姑娘一塊擠進去,就看見趙順子家大門打開著,院子里亂七八糟的,鍋碗瓢盆衣服鞋子到處都是,還有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坐在院子里的石臺上,手捂著一邊頭,還能從指縫里看見血跡。
玉子懵懵懂懂的,就聽見身邊的誰家大人看著還在說著話,“聽說是趙順子不管老婆飽飯,還天天不是打就是罵的,這才鬧得離婚。”
“順子媳婦也不是個什么好東西,好女人還能想的到離婚的?”
又說了幾句,先說話的那個遠遠的不知道看見誰了,就喊,“趕緊的過來,你這個人就是慢,離婚你都不趕緊過來看!”
“哎呦,我這家里發點面,一聽說就趕緊過來看看,你說說,咱村子里還能有離婚的!”
趙順子家里還時不時的能聽見男人的喊聲,玉子看了一會就轉身跑出去,在人群的外圍看見唐山了,就趕緊跑過去,“爹!”
“你個小孩子家家的到這里來看什么?”唐山笑呵呵的,正和身邊的人說話,看見玉子就說了一句,“家去玩去,別在這里轉悠了。”
唐山這會心里想的是幸虧當初沒離婚,要不然這耍猴的就輪到自己了。所有的人都圍在趙順子家門口,唧唧喳喳的就像是在看電影似的,話里話外都是對趙順子一家的看不起。
玉子蹬蹬的跑回家,告訴張蘭芝去看離婚了,“媽,離婚要把頭打碎嗎?趙嬸子的頭都破了,還流血了。”
“可不是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去看離婚呢。”張蘭芝隨口應了一句,嚇唬閨女。
倒是把玉子嚇了一跳,一直到很大了,還以為只要離婚就要把女方的頭打破。
趙順子家離婚這件事一直在村子里說了好幾天,趙順子兩個兒子都留在唐家村,很明顯的被唐家村里的人孤立了,所有的大人都勒令不許自家的孩子和趙順子家的孩子一塊玩,理由都是一樣的,“別和他家的孩子玩,你不知道他爹都離婚了嗎?”
至于離婚和孩子之間有什么關系,沒有人問,也沒有人答。
唐山當天回家還興沖沖的和張蘭芝轉述,張蘭芝聽了一耳朵就沒興趣了,有什么可新鮮的呢,張蘭芝想起上輩子自己離婚的時候,一樣是村子里的人都圍在自家門口,指指點點,說什么的都有,那個時候張蘭芝悲憤委屈,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會有人嘴下留情的。
張蘭芝沒有拘著廣子和玉子不許和趙順子家的兩個孩子玩,只是張蘭芝問起來的時候,廣子皺著眉頭,一臉的不高興,“我才不和他家的孩子玩呢,他爹都是離婚的,人家都說他倆也傻。”
當然了,父母離婚的孩子,什么都不能做,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會被人說這里不對那里不好,最終都會歸結于“他爹他媽離婚,還能養什么好孩子?看著就傻乎乎的,不是個好東西。”
張蘭芝不想玉子和廣子再經歷一遍這樣的痛苦了,好在自家現在日子過得挺好,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這會已經是陽歷的十月份中旬了,地瓜葉子這會已經長得老了些,雖說不如嫩的時候好吃,但是很有嚼頭,這個時候剪也不耽誤地瓜再長了,村子里的婆娘們都拿著剪刀簍子袋子的到地瓜地里剪地瓜葉子。
香子過來叫張蘭芝一塊,張蘭芝拿了一個大簍子,里面還有兩個麻袋,香子也是這樣,兩個人特意走的遠一些,到人少的地里去,地瓜葉子也不能都剪了,而且有的葉子現在已經發黃了,干了,也有的生蟲了,這些都不能要,張蘭芝打算多剪一點,留等著菜接不上茬的時候吃。
地瓜葉子最常見的做法是用來做雜面條吃,雜面條是用玉米面豆面麥子面和到一塊搟的,當然了,這會很少有人家舍得用麥子面的,一般都是一般的玉米面,一半的豆面,最后抓一把麥子面就行了。
這是新鮮的時候的做法,不過大部分的地瓜葉子都是剪回來放到鍋里燙一燙曬干留著,張蘭芝今年還打算腌上一大缸,這時候天也轉涼了,直接用海水腌就能腌住了。
用海水腌的地瓜葉子非常鮮,不過腌好了也不是就直接吃的,都是拿出來做雜面條吃,甚至都不用放鹽,很鮮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