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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十七分,灰藍色天光擠進出租屋
陳燼已經醒了,膝蓋壓進溫燃的雙腿間,帶著薄繭的手掌握住她溫熱的腰側。
“來一發?”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后,帶著雄性動物清晨特有的躁動。
溫燃沒躲,只是轉過臉。她的眼睛在昏暗里異常清醒,像深夜燃盡的炭,表面冷卻了,內里還燒著暗紅的火。
“帶我去工地。”她說。
陳燼動作頓住,目光停留在她鎖骨凹陷處。“工地有什么好看。”
“如果是溫嶼川的手筆——”溫燃的聲音很輕,像刀鋒貼著皮膚劃過,“半小時內,自媒體和小報記者就會到場。有人會煽動居民,說你們偷工減料、罔顧人命。對手公司會買熱搜,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她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淬著冰:
“《陳家私生子監工,豆腐渣工程害民》。”
陳燼的手還停在她腰間,體溫卻驟然冷了三分。
“不想一早就上熱搜。”溫燃掀開被子起身,赤裸的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現在就帶我去。在你父親看到新聞之前,在你那些兄弟落井下石之前。”
六點零九分,工地現場
天光勉強刺破晨霧,基坑周圍已經聚了三十多人。穿睡衣的居民搓著手低聲議論,扛攝像機的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邊緣逡巡。
陳燼的摩托車剛剎停,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就沖上來,話筒幾乎戳到他臉上:“陳工!基坑是不是塌了?是不是違規操作導致的?”
溫燃先一步下車。
她今天穿了最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松松扎在腦后,臉上沒有任何妝飾。可當她站定,抬起眼掃視人群時,那股從骨子里透出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鎮定,讓嘈雜聲瞬間低了八度。
“記者同志,”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每個字都能穿透清晨的寒意,“事故原因正在排查。一小時后,現場說明會。現在——”
她側身,手臂劃出一道冷靜的弧線:
“請各位到接待區等候。有熱水,有椅子,有Wi-Fi。”
陳燼瞇起眼,看她指揮兩個工人搬出折迭桌和熱水壺——那些東西像是憑空變出來的。
溫燃已經轉身走向人群中央。她在那里站了十分鐘,不說話,只是看。看誰在煽動,看誰在觀望,看誰眼里有真實的恐懼。
然后她走回陳燼身邊,聲音壓得只有他能聽見:
“給我兩個會說話的工人。給我現場協調員的身份。然后——”她看向基坑,那里還在滲水,“給我你處理技術問題的絕對時間。”
陳燼沒動,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溫燃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她的氣息拂過他耳廓,話卻冷得像鐵:
“不想被你父親和那些兄弟踩進泥里,就按我說的做。現在,去換工裝,下坑。把技術問題解決掉。剩下的——”
她退后半步,看著他:
“交給我。”
六點三十二分
溫燃挑了兩位四十出頭、面相淳厚的老工人:“換干凈工裝,帶上紅外檢測儀。去找穿深藍夾克那位——他是這片的老組長。請他‘現場監督排查全過程’。”
她叫住正要離開的工人,眼神銳利:
“記住三句話:第一,是市政老水管銹穿了,不是我們的問題。第二,所有維修檢測費用我們全額承擔。第三,陳工正在下面處理,他比你們更怕出事。”
———
臨時接待區已經擺開。溫燃站在記者們面前,沒拿稿子,沒多余表情:
“我是現場協調員溫燃。事故發生在凌晨四點十七分,我們四點二十分啟動應急預案。目前判斷為毗鄰市政排污管老化破裂,與基坑支護無關。”
有記者舉手:“證據?”
溫燃舉起手機。屏幕上是一張高清特寫——銹蝕斷裂的水管截面,氧化層的紋路像腐爛的血管。
“一小時后,完整技術報告。現在,請各位在此等候。負責人正在一線搶修。”
她頓了頓,補上最后一句:
“當然,如果現在有人想進基坑拍攝,可以簽安全責任書。不過下面還在漏水,設備帶電,各位自便。”
沒人動彈。
六點四十八分,內容戰場
溫燃背靠摩托車的車頭上,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她打字的速度快得驚人。
《致相鄰居民書》(全文不到三百字):
“各位鄰居:昨日凌晨4:17,工地旁市政水管破裂。我們承諾:1.承擔所有維修檢測費用;2.設立24小時聯絡專線(陳燼:138xxxxxx);3.三日內出具安全評估報告。施工方項目部。”
《基坑漏水技術說明》(配三張圖):
①破裂老水管特寫(銹蝕嚴重)
②新采購國標材料證明
③應急響應時間軸(4:17發現-4:20響應-4:35初步控制)
她讓陳燼用項目部賬號立刻發布。然后翻出通訊錄,找到三個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