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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悠真站在他們來時的路上,好整以暇地望過來,綠色的眼睛沉靜深邃,幽暗無光。
他臉上懶洋洋地掛了個笑,視線鎖定久賀池垣,手勢卻向他身后的片桐千治示意,落落大方的模樣。仿佛不是被久賀池垣發(fā)現(xiàn)了蹤影、又用嘲諷的眼神盯了幾秒才肯出來,而是一開始就不遮不掩打算顯露身形似的:“啊呀……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帶著笑意的聲音如同涼水兜頭澆下,片桐千治握緊了手中的樹枝。
似笑非笑,暗藏怒火,有不悅,有試探……
久賀池垣左側對著山路,右手垂在身側,在高橋悠真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jīng)多了一把槍。
“不打擾,”他擺出慢條斯理的態(tài)度,一腳踢了踢毫無意識的真中健吾,露出一個符合竹葉青人設的冰涼假笑,“這個人有問題,難道你不知道?”
“原來如此,”高橋悠真眼神更冷,“這么說,我倒要感謝你為我的任務盡心盡力了?”
組織可沒有代號成員互幫互助的傳統(tǒng),這句話是在諷刺久賀池垣管得太寬了。
或許是因為被觸碰了私人任務這項底線,平日里只在任務中認真的高橋悠真此刻毫不相讓,難得在光天化日之下揭去了傻白甜的偽裝。
久賀池垣視線向他身后的某個方向轉(zhuǎn)移一瞬,眨眼間就恢復了正常:“不用謝,我……”
“下面那些看不清局勢的人可是蠢蠢欲動的想要上來呢,你確定要在這里浪費時間?”高橋悠真卻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自然,山下眾人的形象在他眼前一閃而過,最終定格在沖矢昴身上。
如果那個粉頭發(fā)的研究生是竹葉青的人,站在這里不動彈可不是個好主意,會被他們兩面夾擊,至少要走到那個點位,才能縱觀全局,甚至確認竹葉青身后那個女人的情況……
像是在配合自己的語氣一般,高橋悠真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速戰(zhàn)速決對你我都好。說出你的條件,那份資料……”
“砰!”
時間在此刻拉長,不知從何而來的槍聲響徹林間,宣告著這場各懷鬼胎的談判以破裂告終。
自從知道自己將加入一段主線劇情,片桐千治設想過很多這樣的場景,也夢到過事有萬一而自己神兵天降,她當然不會貪心。哪怕只是吸引敵人一瞬間的注意力,也能算作不得了的功績。
但當槍聲在耳邊炸響,硝煙和血腥刺入鼻腔,她卻在一片針扎似的不安里陡然意識到,只要沒有親身經(jīng)歷。哪怕是最大程度貼近現(xiàn)實的設想,也能被稱為天真。
幻想中的死亡和傷口毫無預兆地逼近現(xiàn)實,而她第一次知道二者原來能夠如此接近。她想到身后作為掩體的樹干,想到久賀池垣簡單明了的叮囑,卻同時感到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心率飆升、敲動耳膜,心臟幾欲跳出喉嚨,胃袋抽搐著叫囂畏懼。
在她近乎凝固的右半視野中,高橋悠真的身體被慣性捕獲,毫無反抗之力地向左邊倒去。他的表情迅速轉(zhuǎn)為驚愕,頰側炸出一蓬血花,如同每一個被高臺上的死神鎖定的目標……
“趴下!”
想也不想就用中文叫喊出聲的同時,久賀池垣腳下用力,猛地側身臥向樹后!
“砰!”
又一聲槍響,竟來自本該被擊中腦干、失去行動能力的高橋悠真!
樹皮與樹干片片飛濺,掩下了難以用肉眼辨認的血花。勉強遮住了一個人的樹干并不能完美承擔第二個人的掩護任務。但久賀池垣也并不打算在這里建造一處堡壘。
側身臥倒的同時,他向著高橋悠真的方向擰過頭去,舉起了右手。
“砰——”
等待了七個日夜的子彈終于射出槍膛,如同蟄伏半晌只為一擊斃命的冷血蛇類終于露出帶毒的尖牙,鉆進高橋悠真尚且還在落下的右手手臂。一聲悶響,高橋悠真倒在了地上。
倉促間掏出的手槍滾落在地,兩圈之后被碎石所阻擋。它的主人還沒有徹底死亡,但已經(jīng)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用尚未渙散的淬毒目光剜向樹后,似乎想要隔著厚厚的樹干,用眼刀把某人戳死。
久賀池垣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做出任何勝利者的宣言,他側身撲倒的姿勢與其說是在閃避,不如說是在用身體遮住片桐千治可能會暴露在高橋悠真視線范圍內(nèi)的半截胳膊。
在高橋悠真倒下的下一秒,在敵人迎來生命最后一丁點路程的時刻,他卻毫無等待結局的耐心,左臂用力一撐,一個側滾翻過后,已是單膝跪地,毫不停歇地抬手,開槍——
“砰!”
……<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