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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失落的體溫靜悄悄地從指縫間溜走,風吹而過,毫無痕跡。
但這種事就是一而再再而三,模仿電視劇也不止于牽手,論證和分析需要更多的樣本,更多的時候我們模仿那些被精心挑選的臺詞,或者鏡頭調度下動人的場景。有些時候成功,比如運動會上他打贏一場球賽后沖下場給我的緊密擁抱,有些時候失敗,比如電視劇導演肯定沒認真計算過三樓窗口扔出的紙飛機可能滑翔過的距離。
付出得多了總會有點回報,哪怕努力的方向是怎樣把情話說得動聽,很快我們就不局限于戀愛劇場常見的套路,轉而將它創新到隨時隨地。我在花道社當備受期待的下級生,偶爾會因為作品被教師評了低分而在社團活動后留下反思改進,萩原就時不時打社團門口路過,或者干脆進來和我一起盯著那幾朵姿態各異的花冥思苦想,也親自動手擺弄幾支花材。該說萩原研二對美的捕捉渾然天成,不了解那些繁瑣的規矩反倒自在,常有點睛之筆。于是那天我停手,專心致志地瞧他修改我的作品。直到好久都不見下一步才抬眼,卻見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見我回望,才溫和地笑一笑。
夕色如焰,灼燒過天際,他在暖色中手持一支折好的桃花,抬手,輕描淡寫地插進我的鬢間。
“我想了好久這支應該放在哪里。”
如果是電影此處該有一個緩慢而連續的長鏡頭,配以悠揚或傷感的曲調,取決于這部電影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不過現實生活更連貫些,沒人會刻意為某一刻定格,轉折突如其來,我們在下一秒聽到門外跑遠的腳步聲,匆忙將腦袋探出窗口,也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背影。
“好像是花道社的同級生。”我認出那色澤鮮艷的發帶,“你猜明天我們會不會傳緋聞?”
萩原研二只比我臉皮更厚,聞言笑出聲來:“我猜不出三天小陣平都會知道。”
他猜的半點沒錯。三天之后找松田陣平打聽八卦的人蜂擁而至,把最不耐煩人際交往的自然卷煩成了發型凌亂的爆炸頭,在回家的電車上跟我們抱怨同級生的聯想能力,始作俑者在一旁笑得事不關己,還有空安慰:“算了算了,他們也只是想要些談資罷了。”
“你可真大度,”松田陣平冷哼,“敢情被人堵得教室都出不去的人不是你。我就不明白,既然他們那么想知道,怎么不直接去問你們。”
“因為沒人會當面八卦他人的感情生活,”我堅持不懈地給他這些年就沒怎么長過的情商澆水施肥,“這叫正常人該有的含蓄。”
可松田陣平是學不會含蓄的,不僅僅學不會,他恨不得把自己愛意宣揚給全世界聽,我十分理解萩原千速上了國三后有些躲著他走的行為。無論是誰在發展戀愛對象時都不希望身邊有個激進派的追求者。但萩原姐弟畢竟都是溫柔的人,所以最后也沒人委婉地將這一事實告知當事人,我和萩原研二更多的是將這一段追求與反追求當作又一例鮮活的樣品,和電視機里那些虛情假意的劇本不同,從昏暗的夜里瞥見,是光輝燦爛到能灼傷注視者的鮮明。
如果世上的愛意都堅定至此那似乎是可以相信的。如果世上的愛意都熱烈至此那為它反復演練也是值得的,很長的一段時間我秉持著這樣的念頭,將這場游戲性質的研究和萩原一起繼續下去,在每一個相見的早上心照不宣地開始,體育課的對視,走廊上的擦肩而過,隔著教室窗戶遞來的水果糖,我在化學實驗室偷偷往氣球里灌上剛電解出的氫氣,然后發郵件叫肯定沒在認真聽課的萩原擰頭往窗外看,鼓脹的心形氣球帶著畫好的笑臉升空。幾秒鐘后,樓上的教室爆發出驟然而至的歡呼和笑語。
而禮物的收件人在下課鈴響時準時出現在化學實驗室后門,等不到教師宣布下課就扯著我跑出教學樓,顛簸中他半長的發絲露出一小片常年被遮蓋的脖頸,白瓷般的膚色燒得通紅,等終于到了四下無人處,他轉身不管不顧地給我一個窒息般緊密的擁抱,滾燙的呼吸掠過頭頂。
很多個瞬間聚在一起,假戲真做抑或日久生情,沒人率先說出那個句子,只是朦朦朧朧間覺得似乎是可以的,似乎就是這么簡單而已。
可沒人告訴我們簡單是笨蛋的特權。
國中二年級,寒風凜冽的冬末,我拎著奶奶囑咐要順道捎回的烤紅薯到家,開門卻在客廳里對上許久不見的一張臉,中年男性,西裝革履,有點眼熟,精神比上次見面時看起來好了不少,一系列信息滑過腦海,我遲鈍的大腦才終于把分析出的結論推到臺前。
這是我大約有半年都沒見面的父親。
對于父親,六歲之后我的記憶就一直很模糊,他似乎一直沒能完全從上一場離異中走出,選擇了用工作回避那次失敗婚姻的遺留產物。我們平均下來兩到三個月見一面,聊聊近況或者未來打算,以及近期的大額資金使用需求。所以在我概念里,他就類似于一臺會關心我的atm機。畢竟是盡到了撫養的義務,我對生活并無不滿,對他的好感便總還是有一些。但不算多,也不足以牽扯我太多情緒。
而父親用一句話證明我大錯特錯。
“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