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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徒然一斷,眾人都還沒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已經翻著白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了。
待他砰一聲倒地,周圍的家丁才驚慌地看到他喉嚨正中扎著一根七寸長針,流出來的血都是黑紫的顏色。
滿院子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出,似乎連三少爺自己都意外了一下,但臉上還是保持著一副平靜的神色。
跟著他回來的幾個人中,一個白面無須眼睛細而犀利略顯陰邪的男人呵呵冷笑了聲,“主子之間在說話,一個下人插什么嘴。”
他話里的意思倒是在替三少爺撐場面了,三少爺只能轉頭對他頷首一笑表示謝意,然而心里卻多少是有些不爽的。這要是在外面他當然高興,可這里畢竟是他家,現在死的是個下人倒也罷了,萬一剛剛開口的是別的什么人,那難道也說殺就殺了?
不過場面既然撐了他也不會浪費,轉回頭去趾高氣揚地看著他那個臉色都變了的大哥,“怎么爹一不在,連家里的下人都這么沒規矩了?大哥現在當著家,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啊。”
說完就不再理會大少爺,只招呼著自己的朋友進去安頓了。
他走過依然身子僵硬的大少爺身邊時稍稍側目一聲輕笑,滿意地看著大少爺似乎微微打了個寒顫。
這家,他不介意先給大哥當著。總歸他現在的心思不在這里,過陣子還要跟這些江湖朋友一起走的,就是奪了當家權也時間管。所以只要大哥不礙他的事,還如爹在家時一般,他暫時就不會動他。
至于將來嘛,他想回來的時候,該是他的自然還是他的。
……
自從林燦來了之后,程馳下田的時間便驟減了許多。
一來林燦好歹是客總得招呼著,二來分派種子的事情也耽誤了幾日,他的自留地只能交給大鵬一個人去打理,這讓程馳總惦記著那些田地,這日實在坐不住就換了衣裳拎上鋤頭要往田里跑。
只是人還沒出門便讓抱著酒壇子的林燦給攔下來,勾住他的胳膊就往回拖,“老弟這是去哪兒?來來我來了這么久咱哥倆都還沒機會好好喝上一頓,今兒個就不醉不歸了!”
的確是從林燦來了之后就因為錢家而雜事不斷,可兩人沒機會促膝長談不是因為錢家而是程馳躲著他吶!
然而這種理由是說不出口的,程馳只能抗議道:“這才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林燦腳下不停,“誰說白天就不能喝酒了?反正你們這里這么閑!”
程馳頓時一口氣憋得不上不下——閑的只有你!只有你!!他還有很多事等著干好嗎!!
林燦和程馳雖然都在軍中呆慣了,但他們兩人本身是不好酒的,所以來了之后沒有一起喝一頓也沒覺得不對。但現在既然現在林燦提起了,他身為客人,而且程馳曾經在他手下做參將的習慣作祟,就算平時插科打諢也還是沒有辦法直接拂了他的面子,這頓酒不喝也就說不過去了。
林燦命自己的兩個丫鬟去廚房做了下酒菜,自從他來以后田妙華就沒下過廚了。程馳想念田妙華的手藝想念得緊,可田妙華倒是挺悠哉,不讓做就不做,把人的胃口養刁了自己就不管了。
林燦滿肚子的心眼兒,剛開始喝的時候什么敏感的話題也不提,回京也好治病也好都放在一邊兒,專門跟他回憶往日在邊關的趣事。
談的高興,不知不覺一壇子酒就見了底。
林燦悄悄讓丫鬟又換了一壇新的接著喝,他自己倒是喝的少,基本全被他勸進了程馳的肚子。
待覺得程馳喝的差不多了,他才悄悄地歪了話題,拍著程馳的肩膀道:“老弟啊,我可真羨慕你!瞧瞧你現在的小日子,無憂無慮的當個地主老爺,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他這話一說原本還興沖沖的程馳就暗淡了神色,酒精上頭的他不像先前那般警覺,長長地嘆口氣,用一副一言難盡的口吻說了句:“你不懂。”
林燦這回絕口不提有病吃藥,開始連哄帶騙:“有什么心事就跟兄弟說,別一個人憋在心里多難受。咱兄弟倆有什么話不能說的?有什么難處兄弟也能給你出出主意。”
程馳搖搖頭,沉默了半晌,內心卻是動搖的。
他跟田妙華的事一直就只能自己憋著,因為田妙華不想家里人知道,他沒人可說,大概心里也并不想說。就這么假裝著兩個人是普通的夫妻,好像心里也會暗暗的開心。
只是開心的背后他總是時時的想起兩個人不知何時便要分開,心中這份與日俱增的不舍似乎也只有眼前這個與現在的生活無關的人可以一訴。
他借著酒醉說道:“她只是暫時留在這里,用不了多久就會走的……”
林燦一腦門子問號,這都成了親了能走到哪兒去啊?再怎么有身份有背景嫁人就是嫁人那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程馳還就這么讓人走?
也是他腦子里靈光一閃,突然就跟某件事情聯系起來——“該不會是你把人家趕走的吧?”否則田妙華又沒有告訴他她的身份,要用什么借口說走就走?
程馳悶著不說話,林燦也算是知道內情的人了,看他這個樣子還用得著他多說什么嗎,當即翻著白眼高聲問:“你是不是傻??”
程馳確實是有點喝高了,委委屈屈地悶聲道:“可是萬一被人發現她的存在,她也會像小銘小鎧的娘一樣……”
林燦想想好像也是這么回事,可是再想想那晚看到的田妙華,那又不是那么回事兒了。
他突然有些同情程馳,他自個兒都在這兒糾結成這樣了,卻連自己到底娶了個什么樣的老婆都不知道。
他好心地勸道:“那你不是都回鄉了嗎,躲這么遠不就是為了擺脫京城那些爛事兒,既然都擺脫了,就跟嫂夫人好好過,用不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
程馳卻在醉意朦朧里頓時神色堅定道:“不行!只有妙華,我絕對不會讓她遇到那樣的危險!”
“……”
哎呦,這么深情款款的,真是讓他沒話說。
他還能說什么呢?林燦想了想,靠近過去,以一副誘拐似的口吻問:“這么說,你跟嫂夫人就只是暫時的當一對名義上的夫妻,之后你們便會分開,無論將來各自婚娶都毫不相干?”
林燦問道這里程馳忽然愣了一下,他的確是決意要分開的,但分開之后田妙華會不會再嫁給別人,他起初沒有想過,后來卻不愿意去想。
林燦從他臉上就得到了答案,不管怎么說得知程馳的身體原來沒有毛病,還是挺可喜可賀的。于是林燦也就猜到倆人恐怕是因為他來了所以才睡在一個屋,自己都來了幾天了,想想程馳還挺不容易的。
他還沒放過程馳,接著追問:“嫂夫人也同意你這打算?”
程馳這回點了頭,點得十分緩慢。
他突然就在想田妙華怎么就同意了呢,若是她當初不同意,那也許自己就會顧忌她的心情,也許如今也會多一個說服自己讓她留下的理由呢。
林燦卻是嘿嘿就樂了,唉,瞧自己這程老弟,真是太不容易了。
當然自己還可以讓他更不容易一點~
林燦突然就把手放在程馳的肩上,“程老弟,這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