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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靈堂,棺前三叩首,果見許信翎。他一襲群青色暗八仙紋的長袍,腰間亦束了白綢以寄哀情。懷珠與他打了個照面,互相淺淺點了下頭。
畫嬈低聲在懷珠耳畔道:“姑娘和許公子有話要說嗎?奴婢掩著您到垂花門外的慈姥竹林去。”
畫嬈原是陸令姜的人,竟說出為她打掩護之語。懷珠思忖片刻,搖頭:“不了,沒必要。”
她在靈前燒了三炷香,入垂花門去換正式形制的喪衣。路上瞥見眀瑟正被兩個婢女纏著,顫顫巍巍,腿一跛一跛的。見了懷珠,眀瑟怨恨地瞪了一眼,又悲又妒。
原來陸令姜一視同仁,也罰了眀瑟跪。眀瑟提前離寺回家奔喪,這刑罰便追到家來了,剛剛施行完畢。
平時長舌些沒關系,這次竟攪黃了太子的好事。有了這次教訓,估計眀瑟這輩子也不敢欺負懷珠了。
向有絕世美女之稱的四小姐忽然回來了,白家下人面面相覷,都朝著懷珠偷偷望來,議論紛紛,好像懷珠是什么奇珍異寶一樣。
南廂閨房打掃得一塵不染,坐北朝南,設有三面通風的露臺,煮茶搗藥都極風雅的,端是間通透陽光的好房。從前懷珠在白家時,住得卻只是下人們的耳房。
懷珠對這里沒有太多感情,只欲早些了結了靈堂的事宜,探望弟弟懷安。據說他小小年紀,被祖母死時的樣子嚇著了,這兩日一直燒著,沒到靈堂去守孝。
換好了喪服經過翠濤滾滾的慈姥林時,隱約見一人影等著,皎如玉樹,身形筆直好似云中白鶴,卻是許信翎。他回過頭來,眼底藏情,凝視著懷珠。
畫嬈見此心照不宣,自動退出到不遠處去把風。
懷珠深深一斂衽:“許公子。”
許信翎雙手深深一還禮,隔了會兒才問出口:“你……這些年還好嗎?”
懷珠斂眉道:“好。”
許信翎見她目覆素綾,道:“眼睛怎么了,很怕光嗎?”
懷珠道:“有一點。”
許信翎道:“沒大事吧?”
懷珠點頭。
許信翎干巴巴:“那就好,注意保養。”
兩人昔日為定情小夫婦無話不談,如今見面卻都有些拘束。
許信翎定睛去望懷珠,見她身披一條雪白綢帶,袖口是白中隱青的單瓣山茶花,與霧中竹色竹中霧色恍若融為一體,頗具飄飄欲仙之致。玉石般滑膩的肌膚,一雙潔白纖細的酥手,猶如觀音菩薩手執楊柳枝的樣子。
多年不見,她比以前更風華絕代了,卻成了太子的私人藏品。
他嗓子沾點啞:“我聽說你到白家后,石家那害死你父親的無恥之徒又來求親,你不答應,尋死了好幾次。”
懷珠道:“石韞其實不算什么。尋死是最傻的事,以后不會了。”
許信翎內心沉甸甸的,直奔主題:“石韞不算什么,那太子呢?”
他費盡力氣聯絡到了妙塵師父,才知道后來她好不容易逃離了石家的魔爪后,又被太子一道旨意采擷走了。
前些日他和父親聯手對抗太子,事前做足了準備自以為抓住了陸令姜殘害災民的鐵證,萬無一失,到頭來卻還是被斯人反咬一口,失了全族入內閣的資格。
很難想象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落在那種人手里,是如何的滅頂之災,恐怕被玩得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美貌,真不知是一種幸運還是罪過。
借這次吊唁之機,他就是想救她的。
懷珠垂著鴉黑的長睫,神色寡淡:“沒必要提的人就不提了吧。”
白府還有趙統領的衛兵在,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她不想說太多。
許信頓時明白,沒再多言,取出腰間六色錦囊里的一物什送予她:“不說這些了,你快回靈堂去吧。這只墜子收下,保平安用的,就當多年不見我的一點心意。”
懷珠道:“給我的?”
打開錦囊,卻是一枚瓷秘色的觀音墜,眼色鮮亮,細膩,如嬰兒肌膚,雕工極好,背面活靈活現印了根羽毛形狀。
“小玩意可以,若太貴重我不收。”
許信翎道:“是小玩意。你忘記我家做玉石起家的,這種墜子成千上萬。聽說你信佛,便投其所好了。”
懷珠點了下頭,從前她總喜歡自己雕觀音墜子,現在卻覺得街上買現成的最好,又好看又省勁兒。
她沉吟了下,把頸間一條嵌滿寶石的項鏈扯下來,投桃報李,給了許信翎。
“也是小玩意。”
許信翎低頭,寶石熠熠生輝,一看就貴重非凡。
“好。這幾日得了空,我會再想辦法見你的。”
懷珠這樣才踏心,等同于自己花錢從許信翎手里買了這枚觀音墜。重生以來她不喜歡欠別人的,哪怕點滴恩惠。
那條花里胡哨的項鏈是她不小心從陸令姜那兒戴來的,本也覺得惡心要扔掉,如今給了許信翎,恰好物盡其用。
懷珠帶著畫嬈離開。
許信翎獨自留在原地,撫挲那條項鏈良久。他對她情意匪淺,卻因之前是許家先行退婚的,他無顏再表露這愛意,只能默默守候。
……
懷珠這次回門,一百多號訓練有素的衛兵追隨保護著,端端是興師動眾,氣勢非凡,驚了白府上上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