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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主導一切,□□精神和思想。
三人站在隊伍的最后,隔著一排排的人頭也帶著好奇的心朝著遠方投去視線。
心跳聲忽然變得很大,大到隔絕了人體外的一切動靜,變得好像天地間只有一人的存在,一種強烈的孤獨感從腳底升起,接著,混沌的呢喃如同天神的怒呵從四面八方潮水一樣涌來,攝人心魄,那種震撼感讓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夏燭險些站不穩,好在風楓一直握著她的手,三人之間無聲的對視,顯然都聽見了古老的回響,此外其余人看上去沒有任何反應,臉上的表情都不曾變過,顯然,只有她們能聽到這個聲音。
也許這就是神的召喚,那些人一直在期盼的東西。
一種類似呢喃的回響。
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風楓松開夏燭的手,開始了她的表演。
“俺聽到了!是舊神!是舊神的召喚!!”她突然大叫起來,并且一下子就撲倒在前面人的背上,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推到一個。
大家帶著怒氣和埋怨回頭,卻發現風楓涕泗橫流頗有老年中舉的架勢。
她一定是聽到了,沒想到是她,這一次被神選中的人。
人人臉上都浮現起羨慕和嫉妒的神情,將風楓圍在中間,看她在地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撒潑打滾很不體面,但又都對她的激動表示理解,也許輪到自己的時候會比她還要夸張也說不定。
畢竟那是舊神的恩賜。
無數張臉像粘貼復制一樣毫無區別,夏燭一一看過去,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張不同的。
雖然他的表情和大家一樣,但清醒的神色隱藏在裂縫之下,他靜靜地站在人群的外圍,眼神中藏不住的興奮還有輕蔑。
又一個誠服于自己的,無知生物。
一場戲劇性的神召結束,實則只有一個鬼哭狼嚎大叫著自己被選中的演員,大家短暫地被情緒帶動又立馬回到程序的正軌之中繼續做著白日夢。至于被神選中會得到什么,似乎沒有人在意,也許是變成怪物沉入深海之中,不過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塵不變生活中的樂趣。
“那是什么?”
臨近校門的時候有人發現了院子里躺著一坨東西,走進一看,黑色的油布下面一動不動似乎是一具尸體,因為一只骷髏手臂從側面掉落出來,看上去要不是死狀尤其慘烈,要不就是死了很久了。
又一個。
大家不過是圍觀了片刻,又四散離開,回了自己的房間,完全不懷疑這個明顯多出來的人,不好奇他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尸體就這樣放在院子中,沒有人想去查看一下,直到夜色更深,潮汐跟隨月亮的軌跡漲落,一個身影悄悄出現在尸體旁邊。
他彎下腰,雙手扯住油布的一端,吃力地拖動著尸體,緩慢來到水池邊,正當他想要將尸體整個推入水中的時候,一個黑色的影子如同獵食狀態的鷹隼朝他俯沖下來,不屬于夢境的生物帶著鋒利的喙部直直戳向他脆弱的眼睛。
他下意識抬起手臂遮擋在眼前,卻不知從四面爬行出的藤蔓已經纏上了他的小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藤蔓拖行了幾米,背部生生撞擊堅硬的地面,屁股上的布料幾乎燃起火星。
“果然是你。”
他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三人,眼神中的驚愕和害怕還沒有完全散去。
第30章 潮水箴言(十二)
李想睜開眼睛。
定的鬧鐘還有五分鐘才會響,但他已經習慣提前醒來。
6點25分,世界半夢半醒,窗簾露出一條縫隙,照進霧藍色的光線,光線里漂浮著數不清的細小塵埃。
灰塵無處不在,整個宇宙都被數以萬計的塵埃覆蓋,但你平時根本不會在意它們,除了一束光照進來,除了周圍暗下去,也許此刻對于它們自己來說也才算短暫的存在。
李想的五分鐘,只是呆呆地盯著光里的一粒灰塵,隨著它的左右飄蕩,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變輕了很多。身體下面并不柔軟的床慢慢消失不見,視野里除了那粒灰塵周圍的一切都在邊緣慢慢虛化。他其實患有近視,沒帶眼鏡的時候就連鏡子中的自己也看不清。
但也許是剛從睡眠中醒來,眼睛還算清明,灰塵的模樣逐漸放大清晰,他開始覺得自己也飄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漂浮在宇宙中,或者大海上,目的地是沒有必要的存在,無知將為這場旅行領航。
他的呼吸也在變緩,幾乎微不可查,就連心跳也下降到每分鐘20次的跳動頻率,□□似乎在消亡,意識被放逐到無邊的空間中,有那么幾秒他甚至變成另一個狀態漂浮在自己的身體上方,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有那么幾秒他又能看見宇宙中星辰的閃爍,絢爛至極,那是永恒的強大力量,只是窺探就讓人心驚不已。
直到鬧鐘響起。
所有的一切重新回到這幅身軀里,他沒有一秒猶豫就起床,因為有限的時間都在精密的計算當中。
冷水澆到臉上是每日最期待的一刻□□刺激,薄荷味充斥鼻腔,鏡子上全是水漬,讓他的面容也顯得模糊不清,只能將鼻尖湊到鏡子前,才能勉強看見自己眼睛下方的灰色淤痕。
他懷疑人眼睛的視物能力是有限度的,例如一生之中只能看見一萬個人,而超過這個數量,視網膜內部就會因為無法承受而產生破損,流出一些陳舊的血液堵在眼睛下方。
每日從家到公司,再從公司回到家,途中所見之人就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所以這雙眼睛早就疲憊不堪。因此在一些難得的空閑時間,他也只會躺在床上,用大腦去想象描繪世界,而不是雙眼。
有時候,他會不認識自己,這張臉看了有二三十年,卻總是記不住自己的長相。他知道那模樣一定是不難看更不好看,傾向于游戲中在馬路上走來走去,好像是擁有豐富人生其實連開發者都遺忘掉的那一個npc。就連身邊的人也偶爾忘記他的名字,張想,王想,周想也好,他們各個將理想掛在嘴邊,可就是記不住這個簡單到沒有理由忘記的名字。
不過也不怪他們,即使是他本人,在面對鏡子的時候,都會產生一種奇異的陌生感,就像在私人的空間中突然闖進一個陌生人,你們倆能做的只有沉默的對視,或者偶爾莫名其妙地笑出聲。
那種氣氛是尷尬,但又有些好笑。
他從鏡子里發現自己的下巴上長出了很多青茬,原本想置之不理,腦子里卻突然響起主管的話,他說儀容不整也影響同事的工作效率,總是這樣頂著一張喪氣無比的臉看了就叫人心糟,并且主管還將上一季度程序上出現的錯誤歸結于他新長出來的胡須。
主管拍著自己的肩膀,手指尖上傳來頭油的味道,用那種討人厭的玩笑語氣,告訴他再不注重形象,下一次內部優化只能選他了哦。
然后周圍的人都配合地笑起來,主管臉上的肉一層層波動,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幽默中無法自拔了。
李想覺得可笑,他想這些都無所謂,開不開除他又有什么意義呢,反正這個工作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他只是作為一個人,按部就班的需要職業傍身罷了。
可他的手還是摸向架子上的剃須刀。
動作得快一些,必須趕在6點40之前走出房間。
沒有時間去拉開窗簾,這個窄小的公寓幾乎很少照到陽光,味道不算好,偶爾聞起來就像床底下睡了一具腐爛的死尸,或者某個柜子后面正在大面積的發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