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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雅柔握著拳,仰臉,給了一抹冷艷的笑:“還不上,我去拍電影。”
方子卓手腳都在顫動,嘴里嘔出污血。
“但我有條件。”
“妹妹是爽快人,不過分的條件我都答應你。”彪哥心滿意足地應。
黎雅柔張合著軟嫩紅唇,一字一頓:“幫我把黎成祥這個冚家鏟找到,我要剁他一只手。”
彪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妹妹,你是個干大事的人,這事沒問題,”
一群人作鳥獸散,彪哥給了黎雅柔十天時間,還不上錢,黎雅柔就去拍電影。氣派的酒樓大廳被糟蹋的不成樣子,桌椅碗筷灑了一地,沒人去收拾狼藉。
黎雅柔身體發軟,跌跌撞撞去攙扶方子卓,兩人一齊摔倒在凳子上。
她那幽亮的黑瞳仁黯淡無光,盯著大伯一家人,緩緩開了口,“酒樓以后就是我爹地一個人的。大伯,你寫一份轉贈書,簽字蓋手印。”
“你們給黎成祥在銅鑼灣買的新婚房,拿去抵押,把錢貸出來,車也賣掉。五天之內把錢匯到我的戶頭,其余的錢我來想辦法。”
“酒樓這幾年的賬,我會一筆一筆核對清楚。差多少,日后一分不落補給我家。”
“憑什么!”大伯母這下子來勁了,掙扎著爬起來。
“你這個小賤人,小賤人——你這是要趁機把我們家吃光——黎家什么時候輪到你個小丫頭做主了——”
大伯母哭哭啼啼凄厲嚎叫,四肢并用爬過去要抓黎雅柔的頭發,被黎雅柔抓住,啪啪扇了兩個大耳光子,打懵了,小侄子嚎啕大哭。
黎雅柔掌心發麻,露出張牙舞爪的兇惡模樣,像一頭發怒的小豹子:“想要我堂哥全須全尾,就按我說的做,否則我絕對會剁他一只手!你看我敢不敢!”
她爹地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欺負,受這檔子窩囊氣。
第22章
黎雅柔在街坊鄰居的七嘴八舌中打探到了這幫人的來歷,原來是和洪會的手下,據說那位叫彪哥的,還是幫會內頗有實力的堂主。
港島的黑勢力是一條隱藏在這座紙醉金迷城市下無法忽視的暗流,爭搶地盤,瓜分灰產,投資電影娛樂廳賭場等等,氣焰囂張到連英國人和港督府也一度束手無策。
過明路的五大家族——莊易陳鄭陸,控制著港島幾乎百分之八十的地產、電力、能源、港口、黃金等產業,暗地里黒幫也分三大勢力,和洪會就是其中之一,盤踞在九龍新界一帶,帝濠城夜總會也是和洪會的產業。
市井里流傳小孩都知道的俗語,和字當頭,狗都繞道。
黎雅柔覺得自己完了,惹上這種閻王羅剎,她恨死黎成祥了,這死撲街留下一大堆爛攤子,自己不知道跑去哪里逍遙避世。若是被她找到,她絕對要讓他不死也殘。
一個月前她還在巴黎香榭麗舍大道享受米其林餐廳,如今被一個猛浪擊翻,狼狽的要命。
黎榮良已經醒過來了,但身體仍舊虛弱,插著氧氣管,醫生說黎榮良心臟問題嚴重,要盡快做開胸搭橋手術,手術費預計十萬,若是想去美國做手術,花費會更多。
黎雅柔笑瞇瞇地說:“老爸,你就好好休息,不要讓媽咪擔心啦!錢不是問題,十萬塊而已,我們家又不是出不起。”
“阿祥那邊……那些人有沒有再去酒樓找麻煩?”
“沒有啊。”黎雅柔把事情瞞的很死,不敢讓父親知道酒樓的地契已經被抵出去了,“哎呀呀,你就別管這么多啦,堂哥欠的錢,自然有大伯來還,哪里輪得到我們多管閑事。大不了借他們一點小錢,不至于落人話柄,反正你別管了,好好養病才是正事。”
黎榮良半信半疑,可女兒實在是花言巧語一大堆,哄的他一愣一愣,妻子又哭哭啼啼不準他再操心,他也只能作罷,在醫院安心休養起來。
黎雅柔把家里的財產全部清點一遍,又賣了一些首飾包包,東拼西湊了六十多萬,十萬留出來給父親做手術養病,五萬備用,維持家庭開支、還銀行貸款、交弟妹學費。
旺珍酒樓的賬早就虧空的不成樣子,偌大的酒樓,賬面上居然只有十五萬,勉強維持下個月的薪水和采買。
大伯父把房子和車以一百萬的低價押給了地下錢莊,在大伯母的哭罵聲里,把錢拿給了黎雅柔。他愧疚地說:“阿柔,這件事是大伯對不住你,是我、是我太溺愛阿祥了,才讓他犯下大錯………”
黎雅柔拿了錢,沒說什么寬慰的話,她說不出口。
旺珍酒樓照常營業,不營業就沒有收入,一切都轉不起來,只是大當家迅速換成了黎雅柔,她不過十九歲,最好的花樣年華,應該享受安穩舒適的校園,偶爾去紙醉金迷的世界里探探腦袋,突然撐起這么大的擔子,像一只頭破血流卻頑強執拗的小豹子。
方子卓不知從哪里搞來了三十萬,黎雅柔望著那被手指掐皺的存折,情緒酸涌直上,堵滿了鼻腔。
她該怎么辦……
還剩五天,籌不到錢,她要去脫衣服了。
脫衣服不要緊,一張臉皮不要就不要好了,但她不能讓方子卓無辜受累,別人問他女友做什么,他怎么說?拍風月片的艷星?
就算不拍電影,家里也欠了一屁股債,她有什么資格快快樂樂談戀愛?最重要的是,她如今一心只想掙錢,什么心思都歇了。
現在才知道,談戀愛是無憂無慮的下午茶,法式甜品配摩卡咖啡,饑腸轆轆的窮鬼只想叉燒配大米飯吃到飽。
“子卓……”她垂著薄而紅的眼皮,額頭上絨絨的碎發像剛出生不久的小羔羊。
“我知道不夠,阿柔,我再去找我導師還有室友借一些。”
這三十萬是父母為他存的定期,給他將來娶老婆用的。
“別怕啊,阿柔,我有個室友家境很——”
“我們分手吧,子卓。”
方子卓狼狽地僵在原地,宛如往下墜了幾百里,他動了動嘴
皮,久久說不出話來,一雙清澈的實誠的柔軟的眼睛閃著模糊水痕,許久,他才輕聲回應,“能不能不分手……我不想分手……”
他想和黎雅柔結婚,雖然家里母親對此頗有微詞,說小柔不是過日子的女孩,太漂亮,招人眼,烈脾氣,花錢還如流水,娶回家真不是條路,可他喜歡啊。
黎雅柔只是微笑,靜靜地望著他。方子卓在這種軟刀子的堅決的沉默中卸下氣來,他太了解阿柔了,她是說到就會做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