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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來見他女兒,這里全是黃沙與風,他女兒得病,怎么會在這樣的地方?
燕南度對此見怪不怪,奚自偶爾是會這樣,習慣了就好,不要違抗,說不定過一會自個恢復了。
云星起看燕南度鎮定自若接過碎陶片,盤腿坐下,他道謝后也接過了碎陶片,看樣子得順著奚自演下去。
奚自見他們配合,滿意地坐下,姿態放松,開口道:“好了,你們有什么想知道的嗎?”
燕南度猶豫了下,問道:“你曾經是,”他向下指了指,“這個國家的大人物?”
奚自手撐下巴,做回憶狀:“是,”他皺起眉頭,“用中原話來說,算是一個武學大師。”
云星起訝異地看向燕南度,什么大人物,什么武學大師,怎么燕南度知道,他不知道?
燕南度聞言點了點頭,原來之前江湖流傳的傳聞是真的,離譜到江湖中人全不信,反而是真的。
奚自掏出藏在衣襟內的羊皮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濃烈酒氣瞬間彌漫開來,他把酒壺遞給燕南度,“你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問。”
他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畢竟,我和你們兩個,都挺有緣。”
燕南度接過酒壺,沒有猶豫,喝了一口,他把酒壺遞給云星起,云星起看著深色酒液在壺口晃蕩,抬頭看見奚自恰好在看他,湊上前去喝了一口。
辛辣燒灼,從喉嚨刺入胃中,他好像喝的不是酒,是一塊火炭,喝不出一絲甜味,僅有苦澀在舌尖擴散。
他沒忍住,嗆咳出聲,眼角泛起淚花,單手抬起擦去,把羊皮酒壺還給了奚自。
奚自笑著接過,灌了一大口,有幾滴酒液從嘴角留下,他用手背隨意一擦,說:“昨天夜里,我聽見阿爾德和你們說的話了。”
續繁樓消息沒出錯,奚自確實一直在附近。
云星起許久不喝酒,難得喝一次,又是這么烈的酒,他一時腦子有些被酒意熏染,忍不住問道:“你能和我們說說,你是怎么.....”他抬起手,笨拙比劃一下,“這樣的?”
他有些醉了,動作間難免失禮,奚自渾然不覺,或者該說是不在意。
奚自渾身酒氣,眼睛清明銳利,越過面前兩人,投向遠方,他說:“我當時,沒有送我女兒去教堂。”
他是受命于內廷的武學大師,官職類似中原朝廷教頭。
可惜瘟疫蔓延,他漸漸被權利中心拋棄,和尋常百姓別無二致,最多是多了一身武藝。
好在他從一開始就不信內廷那一套鬼話,什么集中治療,什么神藥,不過是騙人的。
他沒送艾拉去教堂,是他親弟弟哈勒夫想出城,根據法令,攜帶身體健康小孩才能離開,他沒有孩子,所以,盯上了艾拉。
他不愿,艾拉那時已經病入膏肓,咳嗽、高燒不退,他說他女兒出不了城,哈勒夫說他有辦法,只是需要一個小孩。
艾拉身體太過虛弱,經不起折騰,為了這件事,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當時,城內亂成一團,街上空無一人,想要食物和藥材,唯有闖進他人家中去搶。
奚自面對云星起扯起兩邊嘴邊,雙眼中含有滿溢悲傷,“從前,我受人敬仰,聽從內廷旨意,開設武館,教導城內民眾防身健體,到頭來,我教出來的徒弟,防的人是我。”
那些人當然不是他的對手,他搶到了很多食物和藥材,足夠他和艾拉撐上一陣子。
但是那天,他運氣不好,推門而入,沒得及看清虛實,被人從背后打了兩悶棍,一棍打在頭上,一棍打在腿上,直接把他小腿骨給打斷了。
待他從昏迷中醒來,天色昏暗,全身被洗劫一空,他拖著一條斷腿,踉踉蹌蹌挪回了家。
家中空無一人,艾拉不見了。
“我看見,桌上留有我弟弟哈勒夫的一張紙條,他說,他帶著艾拉出城去了,他說,他會好好照顧艾拉,讓我不要擔心。”
說及此,奚自停頓下來,拿起酒壺,安靜地一口接一口喝著酒。
風卷起砂礫,吹進沙丘后,日光耀眼,曬在身上不熱,是溫暖的。
云星起徒手抓起一把地上黃沙,沙子從指縫間流瀉而下,問道:“后來呢?”
奚自喝光了酒壺中最后一滴酒,他隨手將羊皮酒壺一丟,說:“后來,我找到了。”
他拖著斷腿,找了許久,他先去城門口,守衛告訴他,沒有看見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卷發小女孩出城。
他們還給他看了出城名冊,上面,沒有他弟弟和他女兒的名字。
他沒了方向,不知兩人到底去了哪,漫無目的走在空曠大街上,回了家。
之后,他找了很多地方,去了哈勒夫家,家中一掃而空,問遍哈勒夫家附近所有鄰居,沒人見過他們。
最后......他去了那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