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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謝謝老師?!?
談話很快結束。
門被拉開,簡諳霽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像一張脆弱的白紙,嘴唇也沒有什么血色。
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是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冷覃敏銳地捕捉到,在她轉身走向教室的瞬間,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不是悲傷,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種……如釋重負?
一種沉重的枷鎖突然斷裂后的茫然,以及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輕松?
冷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繼父猝死。
簡諳霽的反應……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失去(哪怕是繼父)親人的未成年女孩。
那瞬間的“松一口氣”雖然短暫,卻無比清晰。
難道……那個酗酒賭博、給她帶來無盡麻煩和債務的繼父,對她而言,不僅不是親人,反而是沉重的負擔和痛苦的來源?
他的死,對她來說,非但不是打擊,反而是一種解脫?
聯想到之前樓梯間聽到的討債,聯想到簡諳霽近乎瘋狂的學習狀態和對獎學金的極度渴望……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驚的猜測,在冷覃腦海中逐漸成形。
簡諳霽拼命學習,跳級,隱藏實力,如今又瘋狂備戰多科競賽,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擺脫貧困,更是為了擺脫那個如影隨形的債務黑洞,以及……那個給她帶來無盡噩夢的繼父和他的影響?
現在,繼父突然死了。
債務的源頭或許會暫時混亂,但未必會消失。
可至少,那個制造債務、帶來騷擾和恐懼的“人”沒了。
對簡諳霽而言,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絲喘息之機,是壓-在胸口的一塊巨石被突然挪開。
所以,她松一口氣。
所以,她冷靜得近乎冷漠。
冷覃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種陌生的、冰冷的情緒攥緊了。
那不是同情,她從不擅長同情。
那更像是一種……洞悉了對手最深秘密和軟肋后的、混合著震撼與一絲莫名寒意的復雜感受。
她一直將簡諳霽視為一個需要被擊敗的、強大的學術對手。
但現在她發現,這個對手的背后,是一個如此沉重、如此黑暗、如此令人窒息的人生故事。
簡諳霽所展現出的那種恐怖的專注和拼命,并非源于對學術的熱愛或單純的勝負欲,而是源于生存的本能,源于對深淵的恐懼和對光明的絕望追逐。
這個認知,讓冷覃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和簡諳霽,雖然坐在同一間教室,面對同樣的試卷,卻仿佛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永不相交的世界里。
她的競爭,關乎榮譽和驕傲;而簡諳霽的“競爭”,卻關乎最基本的生存和自由。
一股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異樣感覺,悄然劃過心間。
那感覺太快,太模糊,來不及捕捉就消散了,只留下一種更加沉悶和復雜的情緒。
她轉身,也走回了教室。
簡諳霽已經坐在了位置上,低著頭,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題集,側臉依舊平靜,仿佛剛才走廊里那番對話從未發生。
但冷覃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她對簡諳霽的認知,再次被顛覆。
這個對手,不僅強大、神秘,還背負著如此不堪的重負。
這讓她接下來的“較量”,突然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適的色彩。
她還能像之前那樣,僅僅為了“贏”,而去步步緊逼嗎?
當對手的每一次掙扎都關乎生死存亡時,純粹的學術較量,是否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
冷覃沒有答案。
她只是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筆,卻第一次感到筆尖沉重,思緒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