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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郎地痞流氓出身,最會審時度勢,朝苗管事一拱手,不再提賭債,飛快上馬離開。
崇仁坊,北曲。
當今陛下明德帝再度病重,楚王領了三郎君進宮侍疾,宮中規矩多,只留小太監在邊上,不需要許娘子跟著,她難得清閑,遂回了家。
堂屋里,一燈如豆,許娘子靠在軟枕邊做里衣,秋日漸涼,可三郎君嫌穿厚衣臃腫,她只好將兩層細棉布縫到一處,怕厚重,也不包毛皮。
忽而,軒窗半開。
“是我。”苗管事輕輕道,“事成了。”
“可有受傷?”許娘子撇下里衣,快步到窗邊。
“我沒事,這不是我的血。”苗管事隔著窗欞握住她的手,“你不必擔憂我,反而是你侍奉著三郎君,周旋在他嫡母和生母間,如履薄冰,萬事要小心。我該走了,王妃命我帶上兩個應是侍奉過鄭側妃的婢女回去審問。”
事發突然,苗管事雖疑惑,可不得不領命。
“再等上一兩年,你就不用再做這種事了。”許娘子聽罷,眉間染上憂愁,“大王也快……往后,我求王妃給咱們脫籍,省得成日提心吊膽。”
她比任何一個人都盼著明德帝駕崩,楚王登基。
“但至少現在,有用總比無用好。”苗管事遞過去兩包胡餅,“白日里給你買的,一直放在爐子上溫著,不涼。說來,阿蕙阿薇兩個確實是不錯的孩子,但她們與三郎君年齡相仿,你需提防些,我怕其他幾個乳母借這事去害你。”
許娘子將自己求的平安符塞進苗管事袖口,推他快些走:“我明白,你別多留了,照顧好阿謹。”
夫妻倆膝下只有一子,名喚苗謹,比三郎君大上五個月,郎君待這個奶兄極其親厚,常喚他一同去練騎射。
苗管事點點頭,又回望妻子一眼,順后門的小路出了坊。
宵禁后,除開有公務在身的官員,家中置辦紅白喜事、看病尋醫的百姓,求縣令或坊正開過批文后,也可出里坊。
巡街的金吾衛見怪不怪,左右每隔幾日總會出來幾個沒病看病的。
“去,找個大夫瞧瞧這兩份藥渣有何不同,若有不同,給我一一列舉了出差別的藥材。”別院里,苗管事一面命下人把被打暈了丫鬟們拖進屋中,一面拿來碧荷給的藥渣,吩咐心腹道。
一份是早些時候段姑姑呈上的藥渣,一份是前些日子自十五那得來的藥渣。
“這藥渣咱們不是查過了嗎?”心腹不解。
苗管事細細翻看楚王妃給的密信,面色微沉:“再查一遍,主子的命令,豈敢置喙。”
—
隔日。
才至卯時,天蒙蒙亮,東方既白,朝云深青,晨霧淺淺。
沈蕙打著哈欠去開獸房的院門,用點了薄荷脂膏的濕帕子擦眉骨提神,昏昏沉沉的腦袋里,饑餓比神智蘇醒得快。
“青兒姐姐?”她瞧著不遠處的身影,一愣,“姐姐怎么來了?”
那身影未至聲先聞,青兒淺淺哭泣,哀嘆道:“阿蕙,我可憐的阿蕙,你真是太命苦了。田莊那傳來消息,說你父母在上京途中遭遇匪盜謀害,財物被洗劫一空,馬車側翻撞樹,雙雙殞命了。”
?!
還有這種好事?
沈蕙猛然想起不久前許娘子與她推心置腹的一番話,反應過來。
“怎么會...青兒姐姐,我不相信......”她拿涂抹最多薄荷膏的那帕子一角按上眼旁,濃烈又沁涼辛辣的味道瞬間刺得她雙目泛紅,淚珠多如看著妹妹炸肉丸時的口水,“老天不公,為什么要這樣對我阿父阿母,子欲養而親不待,嗚嗚嗚。”
她哭天喊地,捶胸頓足,一嗓子嚎得響過雞叫,引來不少湊熱鬧的丫鬟婢女。
沒一會兒,遠在下人膳房的沈薇也被她嚎過來了。
青兒嚇一跳,差點破功,忙摟住沈蕙的肩膀的遮掩,又拉沈薇到身旁:“好孩子,你節哀,千萬要保重身體,你還有妹妹呢。”
毫不知情的沈薇聽聞此事,愣愣的,不至于悲痛,喜又談不上,兩眼茫茫,似丟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