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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拒絕你的施舍,還是戳破你自我感動的‘補償’?”
溫晨看著這張曾愛入骨髓,也曾恨之入骨的臉。唇角緩緩勾起冰冷弧度。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誅心,“顧總還想看我像八年前那個傻子一樣,抓著你的手,哭喊著死也不放開嗎?”
顧默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攥著溫晨手腕的那股驚人力道,下意識頹然地松開了。
八年前的雨夜,冰冷的雨水仿佛要淹沒整座城市。
渾身濕透的溫晨站在雨里,固執地站在傾盆大雨里,像一株被狂風暴雨狠狠摧折卻不肯倒下的白楊。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抓著顧默珩的手臂,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對方緊繃的骨肉里。
“為什么……為什么突然要出國?”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破碎地混在嘈雜的雨聲里,帶著絕望的哭腔。
顧默珩側著臉,刻意避開了他灼熱痛苦的視線。“溫晨,別那么天真。”他的聲音,比那冬夜的雨水更冷上千百倍,沒有絲毫溫度,“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
說完,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開溫晨死死抓著他的手指。那動作,冷靜而殘忍。像是在丟棄一件再也用不上的,多余的舊物。
“放手。”
“不……我不放……”
“溫晨,”顧默珩終于看向他,那雙曾盛滿溫柔的眼,只剩一片能將人凍斃的漠然,“別讓我覺得,你很掉價。”
溫晨所有掙扎的力氣,仿佛瞬間被這句話抽空。他死死抓著的手,終于,無力頹然地垂了下去。
顧默珩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關上。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那輛車決絕地沖進雨幕,濺起的冰冷骯臟的水花,盡數潑在呆立在原地,如同失去靈魂的溫晨身上。
手腕上傳來的清晰刺痛,將溫晨從那片幾乎令他窒息的回憶中猛地拽回現實。他眨了眨眼,焦距重新匯聚,看見的便是近在咫尺,顧默珩那張血色盡失的臉,和那雙此刻盛滿了無盡痛楚與悔恨的眼。
真可笑。
當年親手將他推入絕望深淵的人,如今卻在他面前,擺出這樣一副深受情傷而痛不欲生的表情。
溫晨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手腕,從顧默珩松懈的桎梏中抽出。動作快而決絕,帶著清晰的嫌惡。
顧默珩踉蹌著后退半步,手臂無力垂下。
“顧總,”溫晨垂眸,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抓出褶皺的袖口,再抬眼時,臉上已迅速覆蓋上一層無懈可擊且程式化的溫和與拒人千里的疏離,開口道:“很晚了,不送。”他下了逐客令,用最平靜的語氣。
顧默珩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溫晨眼底那堅硬化不開的寒冰,心臟如同正在被最鈍的刀子一片片凌遲,痛到極致,反而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他知道。八年前,他親手教會了這個少年如何殘忍。
如今,這個少年長大了。
他將這份從他這里學會的殘忍,淬煉得更加冰冷鋒利,然后,悉數奉還。
溫晨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繞開他,轉身重新坐回堆滿圖紙的工作臺前,拿起了壓感筆。
顧默珩沉默著,目光落在那個被冷落的保溫食盒上。他伸出手,固執地又將那碗仍舊溫熱的小米粥,往前推了寸許,直接推到了溫晨低垂的視線正中央,不容他忽視,堅持道:“把它喝了。”
溫晨的脊背僵住,沒有回頭。
“顧總是國外待久了,聽不懂話了?”
顧默珩直接繞過桌角,站到他正前方,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投下一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他垂眸,緊緊鎖住溫晨蒼白疲憊的側臉,語氣沉緩卻帶著重量:“溫晨,你的胃什么情況你自己清楚,不要拿自己的身體跟我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