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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說明啥?
說明啥?三虎悶聲問。
說明我們命硬著呢!黃二虎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我看對面也撐不了多久了,就這兩天的事兒!等打完了仗,咱哥倆活著回去,娘肯定高興。到時候讓娘給你烙餅,想吃多少吃多少!來,給哥笑一個,別苦著臉,跟個苦瓜似的。
好,等我們.
三虎嘴角揚起,露出那顆缺了半邊的門牙。
可那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鮮紅的液體從他嘴角緩緩淌下,黃三虎身體猛地一震,一截冰冷的、不屬于他身體的箭頭就突兀地探了出來。
!敵襲!!
破了音的吼叫瘋狂沖擊著黃二虎的神經,大腦尚未來得及反應,身體就下意識地側翻出去。下一瞬,他原來坐的位置上,還帶著他屁股余溫的沙土,被一支射入地面的箭矢狠狠掀起。
闕河原之戰的慘烈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想,雙方都打的艱難而頑強。
戰爭開始第四天,雨雪參半。
老金沒撐過清晨。他是在清理壕溝時被一枚流矢射中的,箭不偏不倚,從喉骨下穿進去。他倒下時還在罵:他娘的,這箭真刁話沒說完,人就沒了。尸體被拖到一旁,很快被新的尸體蓋住,連臉都看不清。
第九天,沙塵肆虐。
大牛死在沖鋒路上。盾碎的那一刻,他頂在最前頭,被三柄刀同時砍中。人倒下去時,還死死攥著斷裂的盾柄。
第十五天,闕河原下了第一場雪。
崔子被凍住了。準確說,是凍住了傷口上的血,也凍住了命。他靠在沙堆上,說不冷,就睡一會兒。等黃二虎再去叫時,已經叫不醒人了。眼睫毛上都結了霜。
第十六天,斜眼沒了。
第十八天,沈爺沒了。
第二十一天,短腿沒了。
死法各不相同,名字卻被一次次從點名冊上劃掉。
第二十三天,夜。
黃二虎拖著半瘸的腿,聽著遠處的風聲,目光呆滯他好冷、好累。
這位兄弟,不知如何稱呼?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引起了黃二虎的注意。他扭動了一下酸痛僵硬的肩頸,抬頭望去,面前站著一名穿著殘破盔甲的年輕將領。
黃二虎正要強撐著抱拳行禮,卻被來人一把按住。
你我袍澤,不講這個。
說罷,那人就在他身旁坐下,背靠土堆,抬頭望著遠處的夜空,一動不動。
黃二虎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自問與這位將領并不相熟,也不知對方找自己所為何事。此人雖胡子拉碴、皮膚黝黑,卻五官端正,身上有一股特別的氣質,不像是個粗人。
兄弟,你不必緊張。說來,是我煩擾你。 那將領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為了再見到她,我咬牙堅持了很久。可這次,莫名地,我覺得,我大概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并不等黃二虎回應,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元宵燈會。她扮成一個小郎君,可一眼就能被人看出來,簡直破綻百出。
她還氣我搶了她的彩頭。
他說到這里,嘴角輕輕揚起。
我那時就在想,她生氣的樣子真好看。后來才發現,她笑起來也好看,不笑也好看她什么樣子,都好看。
那一晚花燈很多,可不知為什么,好像都暗了,只有她最亮。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種感覺,我手腳發麻、心臟咚咚跳,感覺都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遇到她之前,我從不相信一見鐘情。可見到她的第一眼,我一點雜念都沒有,就莫名直覺,我和她有緣。
我帶她去吃芝麻團子,芝麻粒粘在她嘴角。我當時就在想普通的芝麻粒,粘在她臉上,也都變得可愛起來了。
年輕的將領眼中閃著微弱的光,那光驅散了疲憊、暫時驅散了鎧甲上血跡的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