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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孩子們上樓時,扎拉勒斯竟然久違地感到心虛。在符號與象征之林穿梭的喬治婭會意識到小鳥的含義嗎?
他對愛人太殘忍了,實在是太殘忍了。怎么配自稱她的丈夫,他是禽獸,是淫魔,是惡徒也是不義之人。他褻瀆了純真與秩序,還將她拉入自己的領地,反復玷污她強迫她染上自己的顏色。
可這也是必要的一環,玷污意味著改變,意味著觸碰,占有是玷污,掌握是玷污,倘若不以欲望玷污神性,如何使之改變?
這樣想著,拋卻道德的快感和維護秩序的快感沖擊得他大腦發暈,即便連見都還沒見到喬治婭,他已感覺自己高潮了數次,連腳步都變得虛浮。沉浸在陰郁景象全都被遺忘的,超越青春永駐的陶醉感中,他幾乎獲得了直面死亡的力量,并在這之中找到一扇接近永恒的大門,他感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幸福,完全是承蒙圣寵,蒙受福澤。
這福澤已經足夠,但在看見喬治婭的時候近乎滿溢,他感到自己是盞盛放恩寵的杯,福澤在杯口滿到形成凸面,再落下一滴都要承受不住。
當他回到臥室,喬治婭已經把那本書丟到一邊了,她沒有再和人性之惡作斗爭,把自己蜷成一團,縮進沙發一角,轉動八音盒發條,讓小鳥彈出來啼鳴,凝神看它扇動翅膀。
她發覺了嗎?她要責備他或者推開他了嗎?還是平靜地把小盒子放到一邊不再言語。或者憤怒呢?憤怒會不會像情欲沖昏她的頭腦,讓她把它砸到他頭上?
她正坐起來,把八音盒放到一邊,招呼兩個小孩到身邊,又把盒子拿到手上,對他們說:“你們看。”
她用沒有戴手套的手撥動發條,染成天藍色的指甲在燭火中閃著光,咔嚓,咔嚓,金色的小鳥剪影打開,那只靈動的機械小鳥飛出來。她先展示給莫羅斯,又把八音盒放在奧羅拉手上,在小鳥飛出時,牽起她的手撫摸它的羽毛。
“人類是最接近至高之創造者的種族,所以他們會模仿創造者創造了不起的東西,你們仔細聽,里面還有齒輪轉動的聲音呢,很奇特吧,齒輪把看不見的時間分割成了可以感受的時間。”
“母親大人也喜歡機械嗎?”莫羅斯問。
“我經常去廣場上看天文鐘。”喬治婭答。
“我也喜歡。”莫羅斯靦腆地笑,“我會做能滑很遠的紙飛機。”
“太厲害了。”喬治婭說,“我每次和他們比飛紙飛機都是倒數。”
“選擇好紙張就沒問題。父親大人書房里有很多不同的紙,下次我可以給您去找合適的紙。”
談到書房,扎拉勒斯捕捉到喬治婭的神色變了,她有一絲輕微的恍惚,很快被壓了下去。
“好。下次教我折可以飛更遠的紙飛機吧。”
奧羅拉抱住她的手臂,為她的注意力沒在自己身上而感到不快,“母親大人,我想聽你讀故事。”
她帶來一本簡短的童話書,喬治婭臉上掛著對孩童的柔和的笑意,說:“奧羅拉,我叫你奧羅拉,你也應該叫我喬治婭。莫羅斯,你也是。”
孩子們看向父親,后者微笑著搖頭,于是他們也沉默了,苦著臉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
顯然,她感覺得不錯,盡管他們稱他為父親,盡管他給他們提供良好的教育與優質的成長環境,但他們畏懼他,所以,她也不能再給孩子們增加負擔。
“不,只是稱呼而已,無論以何種方式稱呼我,我都會知道你們在叫我。”喬治婭言畢,伸手把兩個孩子環進懷里,開始讀童話。
扎拉勒斯坐在離他們稍遠處默默看,他隨手拿茶杯給自己沏了份羅勒檸檬茶,也側耳傾聽喬治婭讀故事。他感到自己無比幸福,這和從前他幻想的家庭生活沒什么兩樣——不,比那還要好。他從沒想過自己可以如此幸福,生活富足,家庭圓滿,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重復結婚又離婚,不是在拉扯婚外情就是在煩惱遺產繼承,還得提防旁支奪權。
啊……世上沒有什么比跟惡狼們分食完,回到私人空間還能看見妻子和孩子們一起閱讀更幸福的事了,外面的喧囂與他無關,他只在乎壁爐是否燃燒得恰到好處,妻子是否覺得舒適。他的眼睛又落回八音盒上,它安靜地躺在桌上,沉默不語,提醒他,他的妻子純潔天真又不諳世事,永遠年輕永遠不會衰老,也永遠不會屬于他。
他突然想砸了那個八音盒,但最終還是按下這沖動,喝著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希望她憤怒或發出質問,她卻在禮贊神恩,在與神的爭奪戰中,他又一次敗落,但沒關系,他有耐心,時間對他而言也是很快的東西,他和她一樣有得是時間。
他站起身離開這里。
奧羅拉已經不知不覺趴在喬治婭膝蓋上睡著,故事講完后,莫羅斯開始跟她講瑞恩斯特的趣事。他說原本在瑞恩斯特,他是沒有資格研究機械與藝術的,但當他離開那里,成為普蘭坦家的少爺后,突然又獲得了進入藝術學校的資格。他學到人體的結構,運動的韻律,骨骼的排列,它們的構造精巧得仿佛遵循一定的比例和圖紙,完全是時鐘神殿秩序與生靈神殿秩序的共同體現。從此他終于有了信仰,堅信自己也會被神殿拯救。
是啊,被在圣地長大的扎拉勒斯·普蘭坦拯救,不就是被六芒星神殿拯救嗎?
或許她本該這樣想,但現在,她的腦海中又生出疑問:為什么不是六芒星神殿來拯救的莫羅斯?為什么不是祭司們提供給他溫暖的圣堂?為什么六芒星神殿沒有濟世,而是放任罪惡在世間流溢?為什么她不能拯救他們所有人?
喬治婭小心追問:“在來到普蘭坦家以前,你經歷了什么?”
莫羅斯靦腆地搖頭,說:“母親大人,我要是說了,你會討厭我的。”
“為什么這么篤定?六芒星神殿會拯救所有無端蒙受苦難的人。”喬治婭把手放在心口,依舊以傾聽的姿態回應。
“嗯……”莫羅斯猶豫道,“當一個人承受的苦難過于深重時,反而會讓人對其產生不出憐憫之心,取而代之的是厭惡、恐懼和鄙夷。”
“扎拉勒斯跟你說的。”喬治婭說,“他曾經也這樣和我說過。但是……”
她抬起頭,看見扎拉勒斯拿著被褥和毯子過來。一時間她不知道要怎么回應,喃喃道:“……向我隱瞞了受過魔物實驗的事情。”
“魔物實驗早就叫停了,我是最后一個還健在的實驗品,而且,我的魔物性質也早就被你抹除了。除了魔物實驗,還有很多人類本不能承受的苦難。”扎拉勒斯輕松地說。他把墊子和毯子鋪在壁爐前,莫羅斯跑過去幫他。
喬治婭看向他給她的書,“我知道,我也在其他調查員的報告中看過很多。”
那些不是分配給她的任務,在看過一系列其他調查員上報的卷宗后,她慶幸過自己處理的只有陰影問題,并把那些可怕事件歸因于六芒星神殿專注于處理陰影,忽視了對人的教育感化。當年瓦西里宗教改革的另一大重點就是引導人們向善。可是,依舊有層出不窮的,無法歸結于陰影的罪惡誕生。
她不也正在承受苦難嗎?如果是她,被同僚問起發生了什么時敢如實說明嗎?不,她也不敢,她絕不會向他們提起自己受到的屈辱。
扎拉勒斯語氣舒緩地下達命令:“莫羅斯,你照顧下妹妹,我帶母親去洗漱更衣。”
于是,喬治婭的思緒從緊張與困惱的海洋中浮出,她感到疲憊,撐著沙發緩緩站起。身體已經到了不愿動彈的地步,根本無法支起腰,身上華美的衣飾都成了累贅,腿也在裙子下像新生的小馬那樣顫抖。她根本無法行走。
扎拉勒斯走過去伸出手,她把手搭在他手掌上,剛邁出一小步,就整個跌進他懷里,扎拉勒斯在她頭頂輕笑,她望過去,看見他連眼睛都瞇成狐貍樣。她感到沒由來的羞愧,頓時紅了臉,并把頭埋得低低的。
她有什么理由質疑莫羅斯的話呢?即便不和陰影相關,還是有很多無法言說的罪孽要承受。
扎拉勒斯抱起她,讓她坐在手臂上。他又隱約看見希望的曙光:人們說她不會愛上任何人,她的身體里流淌圣水,她的骨骼是堅冰,可是她也有心臟和頭腦,她必須遵從神的旨意愛人。
她已經不再抗拒他的觸摸了,雖然身體依舊敏感得碰到就會發怵,但她不會再出言打斷他的撫摸,而是咬緊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在扎拉勒斯看來,她變得更為可愛,更為像人了,他忍不住跪下來,親吻她的耳垂,而后是面頰、喉嚨、乳房。每親吻一次,她的身體就緊繃一分,直到他的手指游走到陰戶,并摸到操腫的穴口。
她發出難以遏制的悠長的喘息,腿軟著跪下來,而扎拉勒斯的手指也順勢全然沒入其中。
扎拉勒斯扶著她,把她抱上浴缸邊緣,手指還放在里面,小聲地在耳邊說:“喬治婭,我們像結婚生子的夫婦,只能背著孩子親熱。”
喬治婭不回應,只咬著牙質問:“圣木節……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一切,你還要索求什么?”
“我在索求你,喬治婭,讓我進去好不好。”話還沒說完,他已經用兩根手指在里頭探索,她能清晰感覺到,指頭輕易地分開了里面的肉,浴缸的弧形邊緣讓她一直往下滑,她只能緊緊抱住他,以免自己狼狽地掉進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