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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十幾年以后,同樣也是李缊曾經敬仰的父親,一句輕描淡寫,預備葬送李缊嘔心瀝血的夢想。
這太諷刺了。
他想起傅梵安曾經說自己時常會生出對待命運的無力感,李缊在此刻,終于明白命運戲人的真正含義。
命運是當權者的命運,而他人只能聽之任之。
第19章 心扉
這一次李缊足夠坦誠,盡管只是只言片語,但李缊說到了李崇山,又說到他的母親徐君繁,傅梵安此前從未聽李缊說過他的家庭,時至今日,才第一次親自從李缊口中知道這段過往。
他想起程皖說到李缊不愿開口的事,也說到徐君繁。
“小缊他其實有很強的自主保護性人格,以前是他的母親,現在大概是你,他不愿讓你們知道更多,多也無益,所以寧愿自己閉口不提,對他來說,可能全然由自己承受,會讓他覺得更好一些。”
當然這只是程皖的猜測,但畢竟她與李缊認識許久,知道的事情也更多,可信度很高。
傅梵安看著李缊很平靜地開口,說著李崇山的威脅時語速甚至都沒有快一點兒,仿佛不在乎的樣子,但傅梵安將李缊抱進懷里,才發覺李缊整個人都在發抖。
“好了,不說了,”傅梵安竟也覺得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用手很慢地撫摸著李缊的背脊,說,“都過去了。”
“我當時想,《野黎生》不止是我的夢想,可能也是你的,你是要在大熒幕上發光的,”李缊重復著,鼻音有些濃重,將他抱得很緊,說,“你要發光,傅梵安。”
傅梵安想怎么會有這樣的人,明明這樣難過,還要想著傅梵安,李缊是可以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缺席了很多愛,但從不吝嗇,傅梵安于是也笑了,卻連眼角也稍稍濕潤。
“怎么這么笨啊,李缊,”傅梵安紅著眼眶,小聲罵了句。
后面的拍攝進行很順利,到五月中旬,幾乎所有的角色都殺青完畢,傅梵安殺青得早一些,提前回到南市,將自己的東西都盡數搬到了李缊的家。
他本來是想要不要讓李缊搬到他家里去,但他之前在李缊那里住過,什么東西都有,也很方便,而且李缊的浴室有一張很大的鏡子,傅梵安喜歡在那里和他做。
五月底,李缊徹底結束《回溫》的拍攝,影片進入后期階段,他的任務輕松了很多,便回到南市的家里休息。
原本以為終于有時間和傅梵安待在一塊了,沒想到傅梵安殺青后的活動多得嚇人,比在劇組時還要忙上許多。
但傅梵安會盡最大可能地往家里趕,他們有的時候可能只能抱著睡一覺,第二天一早傅梵安就又要去趕飛機了。
李缊不愿讓他這么來回跑,好在傅梵安的工作也快結束了,他們約好晚上要去試一下很有名的餐廳。
但沒有去成,李缊在下午接到一個電話,來自李崇山所在的療養院。
“您好,是李缊先生嗎?”
“是我,”李缊心里隱隱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對電話那頭說道,“有什么事?”
“您的父親李崇山先生突發性腦溢血,現已送往急救室,請您和您的家人立刻到醫院來。”
醫護人員的語速不快,但李缊仍舊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理解她話里的意思,穿鞋子的時候大腦都是蒙的,走到小區門口了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關門。
但也來不及了。
李缊盡力保持冷靜,思考自己是開車還是打車更快。
有人替他做了決定,一道喇叭聲響起,傅梵安坐在駕駛座上,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出來,但看見他的表情后只問:
“出什么事了?”
李缊將手機收起來,看向提前回來的傅梵安:
“李崇山突發腦溢血,現在在急救室。”
他的語氣是非常平靜的,平靜得有些不太正常了,但傅梵安什么也沒問,只是將油門又踩下去一些。
李缊與傅梵安在急救室外等了六個小時,直到深夜,醫生從里面走出來,對李缊搖了搖頭。
李崇山沒有搶救過來。
其他醫生將蓋著白布的擔架床推出來,李缊跟在后面,傅梵安摟住他的肩膀,幅度細微地安撫著他,李缊沒有哭,也沒有笑,相反,他很鎮靜,只是腦子里有個聲音告訴他:
“一切都結束了。”
李缊想到這里,握著傅梵安的手又緊了一些。
李崇山的葬禮操辦得很樸素,與他生前的奢華不太相符,礙于他的聲譽,來吊唁的人更是寥寥,李缊沒有土葬,他帶著李崇山的骨灰去了一趟海邊,將骨灰盡數灑在了海里。
六月的南市已經有些熱了,他和傅梵安在海邊坐了很久,李缊赤腳踩在沙灘上,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個夢。
“我以前想過李崇山要是死了,我就只剩一個人了,”李缊開口,嗓子很干澀,“我從來都不喜歡李崇山,但也不希望他死,因為怕別人說我是個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