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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見頂樓走廊一片騷動,知道黎貿生的尸體已經被人發現,于是不再做旁的思考,迅速坐上事先安排好的越野車,沿著山路逃竄。
他乘船回到岬南港口,馬不停蹄地被陳嘉清接應,連夜走小路開往廣南省的一個小城市的縣城里。
在酒店昏睡了兩日兩頁后,陳嘉銘才慢慢蘇醒,盯著發霉的天花板梳理那一晚發生的事情。
那個背影是姜書齊,不會錯的。神出鬼沒,卻總故意留下一點尾巴讓陳嘉銘發覺,身形相似,所有動作都從陳嘉銘處習得。除了姜書齊,整個寧港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人。
既然黎貿生是姜書齊下手殺死的,那背后定是邱仲庭的指使。
那個晚上,黎貿生說的“不是我”是什么意思?是指周家明的死不是他授意嗎?不可能,周家明案的一切線索都指向黎貿生,況且他的作案動機也比邱仲庭更合理且明顯。
可放下周家明案不說,其他人呢?
陳嘉銘把自己從97年十月重回寧港開始,往后的事件全部一一回顧過去。發現很多事情中都有邱仲庭的身影。
黎承璽舉辦的那個晚宴,邱仲庭也去了,既然他在,姜書齊一定也在場。從劉醫生遇刺到陳嘉銘翻入他房間,之間只間隔了一分鐘左右,因此導致鄺遲朔懷疑他。
至于李榮升,陳嘉銘和周家景本想先挖掘出他先前的丑聞,以此讓他經受的案子全部重申。但他和周家景還沒來得及行動,阿鬼就在監獄里被殺害,不久后,李榮升橫死。他和鄺遲朔當時在監獄外看到的那個青年是姜書齊,那么這兩人有很大概率是邱仲庭示意要下手的。
最后是周家景案。
周家景被槍殺是在一月底,陳嘉銘在四月初見到黎貿生時,他已經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了,兩個月前的他,不太可能能清醒地發出指令,授意手下人去槍殺周家景,況且看他那晚的樣子,其實已經記不住周家明是誰了,更不用提周家景。
排除掉黎貿生,真兇顯而易見。
條條線索交織穿插,交匯在同一個人身上,這半年以來所有事件,實際上都是邱仲庭的手筆,被陳嘉銘所痛恨的黎貿生,反倒沒有參與其中,甚至陳嘉銘剛落地時遇到的幾伙嘍啰,可能實際上都是邱仲庭的人。
那么倒推回來,周家明案就算不是邱仲庭直接造成,也與他脫不了干系。
他的目的是什么?陳嘉銘不明白,于是他再次動身回寧港,他要把七年前塵封的真相向邱仲庭問個清楚,再親手解決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無論用什么辦法。
從七歲到三十歲,陳嘉銘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逃脫出他的掌心。
第64章
陳嘉銘的房子不大,久無人居。客廳狹小逼仄,墻面泛著暗沉的灰,浮起薄薄一層塵,窗邊木桌四腳不齊,歪向一旁,桌面蒙塵,杯盞倒扣在積灰的格子布上,早就沒了生氣。布藝沙發塌著半邊,布面沾著不明污漬,幾張靠墊歪歪斜斜堆在角落,落滿灰塵。墻角的收納架松松垮垮,胡亂搭著幾件衣物和零零散散的衣架,架子上積著灰絮。昏黃的頂燈蒙著塵,亮著也散不出幾分暖意,空氣里飄著久未開窗的悶味,混著一絲潮濕的霉氣,處處透著久無人居的冷清與荒蕪。
這間屋子里還保持著周家明生前的生活氣息。
入門的鞋柜下擺著兩雙拖鞋,茶幾上放著兩個杯子,就連沙發上的抱枕也是一對的。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簽,已經發白褪色,在無數個回南天被浸軟又被曬干,上面端正的字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辨認得出幾樣食材,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應該是周家明寫來提醒陳嘉銘要去超市買什么東西的。
書架上擺放著幾本書,醫學生看的,書籍上已經蒙上厚厚的一層灰了,遠遠望去,像是一座座起伏的山脊。書柜最大的那層專門被留出來,擺放著幾只丑丑的玩偶,很舊了,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模樣,是陳嘉銘一貫喜歡的那類。
黎承璽原本以為陳嘉銘這些看似小孩一樣可愛的一面只在自己面前表露過,原來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經有另一個人領略他的童真和孩子氣了。
陳嘉銘提著塑料袋上樓,袋子里裝著幾個散發著熱氣和香味的肉包子,他本來不打算在摸清邱仲庭行蹤前出門的,可耐不住實在想念這一口飽滿鮮美的肉包。于是趁著天剛亮,就下樓把新鮮出爐的包子打包回來。
鑰匙插進生銹的鎖孔,要先轉半圈,再拉著門把手往上一提,才能轉動剩下的半圈。他熟稔地打開門,順手把鑰匙擱置在鞋柜上,一邊扶著鞋柜換拖鞋,一邊和沙發上坐著的人打招呼。
“來了。”他換好拖鞋后走到餐桌前,把手里的肉包直接往桌子上一甩,“要不要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