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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婆子笑說:“姑娘這般勤快好學,照我看,要不了多少日子,咱們皇京怕是要出個響當當的廚娘了。”
“如今連鍋都沒端熟,離掌勺做菜還早哩。”秀秀邊打荷邊笑,“若真有那一日,咱們廚房里的各位大娘姊妹,可都有功勞。”
眾人說說笑笑,窗外炮竹聲一片,震得屋檐冰錐往下砸,噼里啪啦,一時間氣氛融洽。
這時,王婆子卻忽然壓低聲音:“你們可聽說了?周家鍋鋪那位煞星,今早又出事了!”
秀秀切紅薯的刀一頓,一片紅薯被切歪,她隨手擱到案板邊,繼續下刀。
張婆子神神道道地問:“莫不是......又克著人了?”
“打小跟著他的那小廝,今早好端端地突然嘔綠水兒!”王婆子湊近,“郎中都說預備后事嘍,偏這少東家不信邪,大清早縱馬闖出城去——”
話音未落,外頭炮竹聲乍響,王婆子一哆嗦,張婆子接茬:“去云霧寺找那和尚?昨兒才落雪,那盤山道可不得都是冰凌子?”
小丫鬟怯生生問婆子:“那......來興哥讓和尚給救活了?”
“有賣柴的瞧得真真兒!”王婆子悄么聲說,“周家少爺馱人下山時,狐裘大氅上都結冰碴了,可邪門的是,來興臉色紅撲撲,倒比病前還精神!”
小丫鬟暗自松了口氣,另一個婆子嘆:“這年頭,哪兒還有把下人當人看的主子?該說不說,周家少東家倒真是個體面人!”
王婆子輕哼:“指不準就是他克的呢,你們說是不是?”
小丫鬟沒吭聲,把剝好的蒜米洗凈,放到案板前。
“秀秀姑娘。”小丫鬟輕喚,見沒動靜,又喚一聲,“秀秀姑娘?”
秀秀驀然回神。
小丫鬟看了眼案板上那摞切壞的紅薯片,小聲說:“我來切罷,外頭天暗了,屋里光線不好。”
秀秀臉上一熱,將菜刀交出去,往灶膛瞥一眼,火勢正旺,她走到王 婆子跟前。
王婆子正說得起勁,被秀秀一拍肩,猛地回頭。
秀秀彎起眼,笑瞇瞇道:“大娘,光顧著說話差點兒忘了,該掀鍋了罷?”
“哎喲!”王婆子一拍大腿,掀開鍋蓋仍心有余悸,“多虧姑娘記性好,這年糕真是差點兒坨了!”
待婆子端下籠屜時,秀秀已經出了廚房。
晚飯桌上,菜品琳瑯,她獨獨盯著碗里的一小塊年糕愣了神。
“新年吃糕,步步高升。”釗虹的聲音響起。
秀秀跟著舉筷,將年糕夾進嘴里。
黃糕面柔軟細密,蜜棗甜得發膩,她忽然想起,小弟弟愛吃棗,卻每回都要把最大的棗往她手里塞,那么小的人兒,踉踉蹌蹌跑到她跟前,小手一伸:“給姐姐的。”
小的一伸手,大的便過來搶,一搶不要緊,小的接著哭,大的忙還回來:“我不搶姐的!逗你玩兒呢!”
雖說娘親早逝,爹不成器,可姐弟之間卻未曾有過隔閡。只是如今,哥倆是死是活?
飯后,錦心園已經掌燈,屋里隱隱透出光來,秀秀推門而進,憑窗坐下,拿起繡棚,閑閑撥弄手絹上的絲線,繡面上有個“蟲”字,歪歪扭扭。
翠鸞端著腳盆進來:“姑娘,時候不早了,該洗腳了。”
秀秀木愣愣坐好,時不時撩水搓一搓,翠鸞悄聲問:“姑娘可有心事?”
秀秀甩甩手,直起身來搖頭:“沒事兒。”
洗完腳又坐到銅鏡前通發,頭發理了百八十遍,翠鸞輕喚:“姑娘。”這才把人從鏡子里叫醒。
翠鸞退下時,秀秀忽叫住她。
“姑娘可還有吩咐?”
秀秀欲言又止,抿了抿唇,倚在床頭,終是未語。
待她躺回床上,已是二更天。
春節便這般悄無聲息地溜走了,全城迎來賢達六年。
此后幾日,釗虹有意帶秀秀結識商戶,每日無外乎拜訪待客,直至初六,李府總算恢復了寧靜。
而兩條街外的周府,卻在接到一張神秘牌票后,席不暇暖。
周家驟然忙了起來,父子倆每日早出晚歸,所為何事,無人知曉——除了幾位皇京的鐵礦石老板。
這日,秀秀回到金鼎軒,正專注隨四勺學習調味,從鹽糖比例,到投放香料的時辰,四勺知無不言。
突然,前堂管事的匆忙掀簾而入,聲音都有些變調:“四勺,不好了!鐵礦的錢老板鬧起來了,說咱們的佛跳墻咸得發苦,指明找廚師要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