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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娘子的恐懼淚是苦的。”少年卷著舌尖,自上往下睨著她的天真媚眼黑出綠濛濛的邪性。
鄔平安眨了兩下眼,隨后僵硬轉過腦袋,看見身后被釘在墻上的一只小妖獸。
他不是看見了鬼,而是妖獸。
姬玉嵬抽出匕首,溫聲和她解釋:“這個洞穴應該是它家,我們霸占了它的家,它便躲在角落里的洞口,想趁我們不備,好吃了我們,我看它許久,總算出來了。”
所以鄔平安其實自始至終,都在用后背抵著一只妖獸。
她抖著身子往旁邊僵硬地靠近。
姬玉嵬是唯一的活人,只有他身上的氣息方讓她覺得安穩。
姬玉嵬似沒察覺她在靠近,也沒繼續解釋剛才舔淚的行為,只轉頭看了眼身后,嘆道:“看來這里留不得了,血腥味會引來妖獸,或是吸血的鬼魅,鄔娘子。”
他回頭,好笑地看著瑟瑟發抖的鄔平安,說:“我們得換個地方,不然等下就出不去了。”
姬玉嵬的講話時溫軟的腔調,總給鄔平安一種,他遇見何事都能游刃有余解決的安穩,所以在妖魔肆意的夜里,她被蠱惑著與他一起逃跑。
外面的月亮又大又亮得奇怪,出了洞口,鄔平安才見識到何為深林怪禽號的百鬼夜行。
月光下飄著無數透明的瘦長黑影,奇形怪狀的妖獸到處游蕩,當她和姬玉嵬活生生的人出來后,那些妖獸齊齊兩眼泛光地望過來。
鄔平安眼中的震撼中還沒形成恐懼,身旁姬玉嵬的輕笑從她耳邊如春風劃過。
“跑。”
隨他話音甫一落,鄔平安便被他忽然握住手腕,在巨大的沖擊下整個身子猛地轉過方向,朝著南邊瘋狂逃跑,而那些妖魔鬼怪在后面狂追。
速度太快了,鄔平安跟不上,好幾次被妖獸尖銳的爪子勾住頭發、裙擺,嚇得她尖叫不斷,如果不是姬玉嵬及時打散它們,她早就成了那些東西口中的吃食。
她和姬玉嵬跑在林中,兩人誰也不敢停,只要跑到天亮,鬼魅就會減少,只對付妖獸便簡單得多。
這是姬玉嵬在與她逃亡時說的話,彼時他氣息不穩地喘息著,白皙的臉頰在清輝下泛著健康的紅潮,說出的話不似往日溫潤。
于是,在鄔平安側首看他,才發現他和姬玉嵬這個名字一樣,狹媚地化作乘赤豹兮從文貍的山鬼,長
發長袍在夜里和她瘋狂攪纏。
如果能一直跑到天明也不失為救命的好法子,可鄔平安只是普通人,體力有限,在被他拉著狂奔半柱香不到,早就臉色變得蒼白。
落入如斯危險境界,她心臟狂跳得快要崩裂了,還要生怕拖后腿,不敢說停下來歇會,還是姬玉嵬發現她的速度變慢。
出于對她的關照,他體貼尋了一處,脫下身上的袍衣裹住她,然后咬破手指,在她的臉上飛快地畫著什么。
“鄔娘子別動,嵬在畫咒,等下你的氣息短暫的從它們鼻中消失,躲好了,別讓咒紋被擦掉。”
鄔平安喘著氣,睜著眼快速緩沖緊張,亂得沒發現他一路畫到唇珠上時頓了下,然后避開,從下巴一路畫到脖頸。
待畫完,身后的那些妖魔鬼怪也追來了。
姬玉嵬說完,便持著一把長劍被那些妖魔圍住。
出府前,愛美的少年剛換了騷氣桃花袍,內襯雪白,現在桃花袍在她身上,所以只能看見一抹雪白在烏黑的夜中,仿佛墨中的輕盈白鶴。
鄔平安看著斬殺妖鬼的姬玉嵬,心中緊張,也前所未有地生出一股氣。
如果她也能如姬玉嵬這般強大,就不會拖累旁人,當時也會救下阿得,如果有機會,她也想要學術法。
不知過去多久,天邊破光,一束燦爛的晨曦灑落在林中,瘦長黑影頃刻躲進暗處,而妖獸則畏懼姬玉嵬強大的術法,逐漸減少。
在金烏從山脈露出圓廓時,姬玉嵬殺了最后一只妖獸,長劍猛地插入土中。
他回眸,金燦燦的陽光割開半張臉,幾縷濕發蜿蜒地貼在臉頰骨上往下滴血,眼底流轉尚未平息興奮,似慾似火,如春河里瀲滟晃晃的水波,徹底很享受在殺戮中,不見半點疲倦。
姬玉嵬看的是鄔平安。
她差點以為姬玉嵬殺瘋了,或是不小心被那只鬼附身,下一個要殺的就是她。
當他收劍而來,興奮已經在眼底收斂,倏然跪在她的面前。
鄔平安及時攬住他:“你沒事吧。”
他歪頭靠在她肩上沒說話,只望著不遠處。
鄔平安看去。
因為天亮了,所視更廣,她看見一只白虎奔來,背上是輕紗重工木欄椅,身邊還跟著幾個童子背著比人高的匣子。
那是姬氏的仆役和姬玉嵬的妖獸坐騎。
他們恰好在天亮、妖獸被殺完之際趕來。
童子見到主人身上全是血,忙將人扶上坐輦上。
姬玉嵬斜身倚在木架上,臉殘留著鮮艷的血,目不轉睛地盯著鄔平安,還有空關心她:“鄔娘子也受了驚嚇,也隨嵬回府罷。”
他說罷便閉上眼,身子軟在白虎皮的墊上似睡去。
童子視他的話為圣旨,所以鄔平安也被帶回來了。
逃命一夜沒睡。
鄔平安回到院中,看著支成傘狀的桃花樹,昨夜的一切仿佛是夢。
仆役抬進熱水讓她洗去在外面染的妖獸血,她要了一套方便的裙子。
因府中無人會穿短褐,仆役說是送來便以行走的寬松交領長裙,其實也沒輕松到哪去,只是襟口松垮,腰間大得要用腰帶束,而舉手動作間,胸脯就敞了個口子,彎腰能一眼望到兩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