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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仁走了,他并沒有影響小竹林的一切,但司徒絳知道,何文仁帶給林長萍的選擇是足夠痛苦的。他不想去細想林長萍決斷的理由,也許那足夠值得自己高興,但是此時此刻,看著這一招一式,他沒有感受到預想的愜意和放松。
又是一個落日,小竹林里,終于將會有無數個一陳不變的落日,等著他們。
下雨的幾天里,司徒醫仙的竹簍壞了,反正也不打算外出采藥,那個竹簍就被踢到了雜物堆里面廢棄。到了晚間,司徒絳左等右等不見人來,翻了個身,忍不住趿拉著鞋靴走出去。
“嘖,”敲了敲門框,“你削那些個做什么啊。”
林長萍把修好的竹條放在油燈下看了看,伸手摸上去,感覺足夠平滑不至于割手,才往竹條上面刷上漆。
“藥簍不是壞了么,本來想加兩條藤邊固定下,上手才發覺實在太舊,還不如做個新的。”
特意扔在雜物堆的最后面,沒想到他這么快就發現了。“橫豎又不去采藥,破了便扔了,也就木頭腦子繞不過來。”
醫仙磨蹭了半天。
“喂,到底睡不睡了啊?”
林長萍笑著搖了搖頭:“那等我編好底座。”
視線往油燈旁一瞧,果然有一個編了大半的簍底,手藝整整齊齊的,因為上了漆,竹條的毛邊都被牢牢鎖住,完全不會有被竹刺扎到的危險。林長萍這個人心細又有耐性,做木工活像模像樣的,看他挑的竹子,也是竹林里最結實有韌性的那種,估計這藥簍做出來能比得上長安老師傅的工藝。
“你們這類人,是不是天生就會三百六十行?”司徒絳坐了下來,揀起一根竹條端詳兩眼,便丟到一邊,“又不會怎么用它,做這么個嶄新玩意也是浪費工夫。”
林長萍認真比對著長度,隨口答著:“怎么會,既然重新做了,起碼得好好耐上個三五年,挑好一點的竹子,也用著結實。”
司徒絳頓了頓,手指慢慢摩擦著修磨光滑的竹條:“三五年,這么久。”
“久么?”他道,“精巧點的工藝,就是十年都不會壞。”
十年,那是多久?三千六百多個日夜,光憑想象,就知道是一種無法在經歷前就可以數清的漫長。司徒絳手上一痛,翻過來一看,指腹上嵌著一根短小的竹刺,即使再小心打磨,它還是幾不可察地扎進了皮肉里,帶來大意之下的痛感。
空白了一會兒,感覺到視線的落點有些不對勁,林長萍抬起眼睛,果然看到司徒醫仙撐著腦袋,稍稍瞇著眼睛,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快點。
條件反射地耳后一麻,在意識到意有所指之后,胸口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撩過一樣,林長萍細微地收了收手掌,發覺到手心在發熱。
“……”
【滅燈】
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卻感覺心臟更加不受控制。
“每次我親這邊,碰到的都是心跳聲,活得就像要被我吸出來。”
他那么說著的表情,仿佛真的想要把肺腑給吸走。
“記不記得,在匿仙樓,本醫輕而易舉就可以吸掉你的功力,林大俠可是嚇得臉都白了。”
內力和心臟,完全是兩回事啊。“當時確實很意外……”
“樓背面還有個太液池,你一定沒看到。”
“啊,是么。”
林長萍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對于匿仙樓的記憶,他本來就足夠模糊,甚至長安長什么樣,他在當時的情況下都沒有仔細去觀賞過。況且對于林長萍來說,長安只是個擦肩而過的城邑而已。司徒絳停了兩拍,接著俯下身去蹭到小腹,在腰心處忽然下嘴咬了一口。
痛感,林長萍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去,眼角卻意外掃到一處短暫亮光。
低頭看去,月光下,司徒絳的左手仍覆著他的胸口,手腕上,漏出零星的一段碎光。
“這是什么?”
雖然下意識地問了,但是他知道那是寶石珍器才特有的光輝,尤其是昂貴珍奇的珠寶,在暗中的色澤更是不同凡品。司徒醫仙有這些東西其實并不足為奇,林長萍知道他佩戴的每一樣物件大概都可稱得上萬中無一,價值不菲,但是他奇怪的只是,這條綴著寶石的鏈子,之前從未在司徒絳身上看到過。
醫仙草草瞥了一眼:“錢。”
答案倒是很中肯。
“想要么?”
“不是,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