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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走到家門來了。
不是寄居的趙家,而是霍家,真真正正她的家。
但,人是物非。
隔著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然而門上的刀痕,冰冷的封條,散落的瓷器碎片,無一不在昭示霍記經受的浩劫。
木匾倒在地上,曾經金光閃閃的“霍記瓷坊”泥污遍布,就像……在牢里垂死掙扎的她。
她半跪于地,扶起木匾,近距離地看,深深淺淺的木頭紋路像老人的皺紋,是風雨歷練,歲月積淀。
這塊匾額,是娘親手掛上去的。
她年幼時,有一年父親出遠門送貨,遲遲未歸。那時霍家家業尚薄,債主一起登門,威逼霍家拿宅子抵債,把她和姐姐都嚇哭了。平時柔弱的娘親挺身而出,立下書狀。貨都被債主搶光了,霍夫人就接繡活,一家一家地還債。
那年除夕,大雨把木匾砸掉了。雨停之后,小小的她站在房檐下,仰著小臉,看娘親搭起梯子,吃力地搬起沉重的木匾,仔細擺正。除夕夜盛大的煙火下,她看著娘對淚流滿面的她溫柔地笑。
“寄虹,不哭。但有一人在,霍家就不會倒。”
她把臉緊緊貼在匾上,呢喃地說:“娘,我記著呢。”
她吃力地搬起木匾,一步一挨地往趙家走。太重了,像整個霍記宅院沉沉壓著骨頭,脊背腿腳都在打顫。
黑暗的街道里,走幾步歇一歇,一不小心絆倒,膝蓋撞上石板,疼痛難忍。
她喘息片刻,搖搖晃晃站起,咬牙前行,長長的街道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
又一次跌倒。木匾重重砸在骨節突出的腳踝,從骨到肉鉆心地疼。
她撐了幾撐,沒能站起。
她想重振家業,想復興霍記,想走一條從來沒有女子走過的路,但她竟然連一塊木匾都搬不動,那些理想,都是笑話。
“自己”二字,原來并非她想,便能靠。
無助而絕望,她啜泣出聲。
空曠的街道上,遠處一盞昏黃的燈籠輕輕搖曳,拉出一條越來越長的身影。
那身影緩步而來,停在寄虹身前。
一只小白狗在他腳邊溫柔地擺著尾巴。
作者有話要說: 婚后小劇場
嚴冰和寄虹游戲,憑殘片斷出處,寄虹勝出。
“愿賭服輸,勞煩相公把娘子我從衙門抱回家去。”
嚴冰尷尬地頂著一眾下屬、衙役、路人的側目和偷笑,把她抱回了家。
寄虹調侃,“還得多練練呀,抱得不舒服。”
嚴冰隨口說:“不是第一次了。”
寄虹:“呵呵。”
當晚,嚴家的下人看到自家老爺被夫人關在門外,反復解釋,“……真的……真的只抱過你……啊?哪年哪月哪日?”
這道題,太,難,了……
☆、白條易白條
寄虹望著神色漠然的男子,濃重的夜色落進眼中,黑眸深沉似海。他曾與她作對,但也曾危難相助,捉摸不透。
嚴冰低聲開口,“何必留著無用的回憶,徒增傷悲。”
她微微錯愕,這話不像他會說出的。“不能丟,這是霍記的魂魄。”
他微微一震,注目良久,輕嘆一聲,“霍記已粉身碎骨,魂魄何依。”
“沒有!才沒有!霍記沒有粉碎,沒有倒!它只是……只是睡著了,等著我去叫醒。”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見了。
他卻突然提高聲音,“你要重開霍記?憑你?”
“對!”寄虹昂起頭,“但有一人在,霍家就不會倒!”
“你知不知道,瓷窯是女子禁足之地?”
“男子能干的事女子為何不能?”
嚴冰沉默地打量她,仿佛評估,又仿佛初識。許久,鬼使神差地探出手,按在木匾之上。
寄虹見他微微一提,以為他要幫忙,心中一喜,他卻撒手了。
撣撣衣袖,嚴冰實話實說:“你一個弱女子,連塊木頭都搬不動,成不了事。”居然就此離去。
小白哼嗚兩聲,低頭在寄虹手背寬慰地舔了幾口,追上主人的腳步。
一天之內被所有人看扁,反而激起寄虹不服輸的脾氣,她沖著嚴冰背影大喊:“等著瞧!我一定成事給你們看!”
那個背影稍稍一頓,加快步伐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