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筆生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寄虹想了想,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嚴冰盡心作答。她沒有立即答復,只說需要考慮,便告辭了。外頭排長隊等著初選,嚴冰也未加挽留。
翌日正是授技之日,嚴冰走到學堂門口時,遙遙望見紅衣女子倚門相候,與身后遼闊萬里的晚霞相映成輝。
他不是沒有想過她會答應,但也得承認,并非每個人都有如此胸襟。故而看見她的那一刻,格外驚喜欣慰。
不需要更多言語,他只簡單地問:“為什么?”
她同樣簡單地答:“我爹說過,要打破‘北白南青’的格局,讓青瓷遍布大梁南北西東。”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眸亮過天上絢爛的晚霞。
當晚,寄虹在學堂里眾多驚異的目光中上臺,在欽佩、愧疚、贊許等各色目光中下臺。嚴冰坐在側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整整一個時辰里都在想,他前世一定修過百年的功德,這輩子才能遇到這樣精彩的女子。
結束后許多人請教問題,霍家窯廠卻有伙計來請寄虹速速返回。嚴冰便接下解惑一事,叫小夏送寄虹回窯廠。寄虹回到窯廠,天已經很晚了,玲瓏、大東、沙坤卻都在等她。
她掃一眼三人的表情,直截了當地問:“奸細是誰?”只有這件事能讓三個人漏夜前來。
玲瓏怒氣沖沖道:“煙袋周。”
寄虹先是驚詫,隨即了悟,他必是舊恨未平,尋機報復。
沙坤說:“這老崽子,有膽干沒膽抗,嚇唬幾下就全招了。干過的事可不止偷瓷器那一回,砸庫里的貨、糟蹋嚴冰的瓷,都是他收了劉五的錢、勾結人干的。怎么整治?你們說,我來干!”
依玲瓏的意思,把這個吃里扒外的家伙押到官府去,寄虹卻說:“劉五背后是誰咱們都清楚。與其把煙袋周推到對方那里,不如扣在手里留待后用。他有沒有弱點?”
玲瓏一點即通,贊寄虹比她思慮周到,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沙坤壞笑,“一個臭雞蛋,渾身都是縫。他有個姘頭,爺們是殺豬的,這事如果抖開了,那殺豬刀捅的就不是豬了吧?嘿嘿!”
果然,把姘頭落在煙袋周處的褻衣往他臉前一丟,他立刻疲軟了。沙坤用匕首在他脖子上虛劃一圈,“從現在起,你的舌頭就是我的了,管不住的時候就想想豬死前是怎么叫的。”
煙袋周哆嗦了一下,感覺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嚎叫。
寄虹把這件事跟嚴冰說了,嚴冰聽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煙袋周這個餌,說不定能釣到大魚。”
“你要釣什么?”寄虹腦中閃電般劃過一個念頭,可惜沒能抓住。
嚴冰神色有點凝重,“該授課了,回頭再說。”
因為不愿她回家太晚,嚴冰將一晚的授課一分為二,上半時由寄虹主講,下半時由他主講。
這晚寄虹講完后照例由小夏駕車送回,路過醫館時,正巧遇到蹣跚而行的丘爺爺。小夏急忙跳下將他扶上車,寄虹幫忙安置一番,詢問丘爺爺怎么一人進城。
丘爺爺笑說:“小成太忙,我閑著沒事,就自己來抓藥了。”
小夏扭頭向車廂說:“您身子不好,千萬不能累著,以后抓藥這種跑腿的事就交給我吧。”
丘爺爺倒不見外,連聲說好,“以后常到爺爺那去,咱爺倆說說話。”
小夏清脆地答應。
幾人說笑間,馬車轉了個彎,駛進陶瓷街。這會商鋪已關門落鑰,街上行人寥寥,馬車暢行無阻。
寄虹正與丘爺爺嘮著家常,馬車突然晃了一下,猛地剎住,兩人差點栽倒,寄虹忙扶丘爺爺坐穩,然后撩開車簾,陡然間血液似都凝固。
馬車停在霍記門前,焦泰負手站在旁邊,正指揮人在霍記的牌樓上掄斧動錘,曾經宏偉的牌樓半邊歪倒,像一具扭曲的尸體。
焦泰略略掃了一眼馬車,“霍掌柜,好巧。”“霍掌柜”三個字滿是譏諷。
寄虹啪地甩簾跳下馬車,“焦泰,你不要逼人太甚!”
“這話我就不懂了,我在我的地盤動土與你何干?霍掌柜想必沒有忘記,這幾間廢屋已在焦某名下了吧?”
寄虹冷冷道:“我當然不會忘記,你是如何用陰謀詭計從家姐手中騙得霍記!堂堂會長,手段下作,不覺可恥嗎?”
“要說‘下作’,焦某萬萬及不上霍掌柜。”焦泰譏誚道:“你贏上次的賭用的那些魅惑手段,想必在你這樣的女人眼里,只有可喜沒有可恥吧?”
丘爺爺從車廂中挪出身子,怒不可遏,“簡直不是人話!”
焦泰是認得他的,卻故意嘲弄,“嗬,霍掌柜令人佩服,老少通吃啊!”
“你、你……”丘爺爺氣得渾身劇顫,小夏急忙給老人家撫胸順氣,連聲寬慰。
寄虹扶著丘爺爺,冷聲道:“焦泰,口舌之爭無益,評瓷會召開在即,到時憑真本事說話,誰高誰低瓷器上頭見真章!”
“若憑真本事,不靠背后的男人,你連頭都冒不出。”焦泰踩住一株剛萌芽的小草,腳尖碾了碾,碾成幾段。
寄虹揚起頭,“我若是贏了呢?”
焦泰輕蔑地笑了,好似她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不如咱們再打個賭,你若贏了,這幾間廢屋,拿走。”
寄虹眼睛一亮。
“若是輸了么——”焦泰一字一字擠出牙縫,“滾出青坪,永,永,遠,遠!”
寄虹臉色微變。
好大的賭!前程、聲名、理想,以及她所擁有的一切,頃刻間,都凝結在她的舌尖。
賭上一切換霍記,值嗎?
她望著焦泰挑釁的目光,似乎在問自己: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