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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聽了,“撲通”一聲挨著獄卒跪下去,也委屈道:“大人吶,之前那胡大途在縣中只手遮天,凡事都由他一人說了算。我雖忝居縣丞之位,卻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空架子。這等事情,根本輪不到我做主處置。”
“起來。”孟文芝嘆氣道,“我并非有意苛責(zé)于你。”
胡大途生前貪贓枉法作惡多端,如今雖說人已不在,可留下的這堆爛攤子,卻著實棘手,攪得人心煩意亂,不得安寧。
老縣丞踉蹌起身后,孟文芝又問:“李大人,依你之見,眼下這些該如何處理?”
老縣丞在縣衙里擺設(shè)當(dāng)久了,此刻能被巡按大人重視,又詢問看法,反倒緊張起來。
他思索良久,忐忑回答:“依卑職愚見,先將劉禎仔細(xì)審訊,查明證據(jù),弄清真相,再依照律法予以懲處。”
孟文芝點頭:“那劉禎就交由你審。”
“是。”老縣丞躬身領(lǐng)命,又貼心說道:“這獄中陰冷潮濕,大人不宜久留。”
孟文芝卻并未打算就此離開,目光落在半死不活的劉禎身上。
想起那日讓清岳捉拿他時,竟被反咬一口,將動私刑的臟水破給自己,如今看來,這濫用私刑倒成真的了。
又轉(zhuǎn)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獄卒,開口:“去領(lǐng)杖三十。”
獄卒身子一震,仰頭詫然看他,顯然忘了這層。
不過是對視一眼,便明白了自己所為有違律法,理應(yīng)受罰,并非是巡按大人為難,便澀然俯下身,認(rèn)了。
出了獄門,二人在一片雜草前站定。
眼前豁然開朗,還有些不適應(yīng)。
孟文芝下意識瞇起眼,迎著傾瀉而下的陽光,微側(cè)過身,對老縣丞說:“李大人,你在永臨做官已有幾年了?”
“今年是第二十年。”
“如今的永臨,你可滿意?”
老縣丞沒了聲,孟文芝轉(zhuǎn)過頭,看他表情失落,知他也是有心為大家好的,便隨口安慰道:“
既看出了問題,永臨自會日日向好。”
話鋒一轉(zhuǎn),他再度回到正題,嚴(yán)肅提醒老縣丞:“人命并非兒戲,劉禎遭受嚴(yán)刑,恐有胡亂招供之嫌,獄卒言辭亦難辨真假。此案細(xì)節(jié)必須重新徹查,逐一核實,切不可有半點疏漏。”
第11章 清白
春禾年紀(jì)輕,腿腳麻利,消息也靈通。
知道姐姐死訊后,便認(rèn)定是劉禎所害,每日都要去隆隆敲上幾遍衙前堂鼓,鬧個半晌才罷休。
一天。阿蘭正坐在從窗欞透進(jìn)的晨光里,解著襟前盤扣,忽聽得門軸輕響,剛轉(zhuǎn)頭,便見春禾端著藥碗僵在入口處。
阿蘭不知她提前從縣衙返回,沒防備地讓人看了小半的身體,登時臉上有幾分尷尬。
“我……”春禾正想解釋,話到嘴邊,卻哽住了喉嚨,吞吞吐吐說不囫圇。
似乎魂也被什么東西牽了去。
眼前,阿蘭裸露在外的珠色肩頭往下三指,是幾乎鋪滿背脊的瘀傷,青紫交錯,觸目驚心。
傷痕的主人立即知曉了她因何震驚,急急將中衣領(lǐng)子扯到頸處,遮掩著廷杖留下的印記,主動道:“沒事。”
其中意思,既有她無需擔(dān)心自己的傷,又有她無需因貿(mào)然闖入而惶恐。
春禾顯然還未回神,推上門腳步虛浮地走到桌邊,手被藥碗燙了一下,這才恍然醒過來。
卻是先背身過去,將眼睛滴溜溜轉(zhuǎn)了半圈,回頭小心地問:“姐姐,你背上怎還有一大片的傷?”
阿蘭并不想談及此事,側(cè)身沉默著將衣帶層層系緊,坐到桌邊,將話題岔開:“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春禾見她有意回避,心中也明白了幾分,只好先回答她:“今日縣老爺不見我。”
阿蘭的指尖在藥碗邊沿收攏,又松開。
“衙門要判劉禎無罪。”說罷,春禾深深吸了口氣,眼眶開始發(fā)紅。
聽者凝眉,很是不解,脫口而出一句:“無罪?他不是將人打死了么……”又頓然覺得此話十分不妥,聲音越說越小。
最后剩一個輕飄飄的話尾巴,竟被春禾捉住:“你也覺得離譜,對吧?”她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一拍手,又?jǐn)傞_,憤憤道,“在衙門的人眼里,那賊人劉禎的命似金子,我姐姐的命就如草,死了就死了,沒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