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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低頭,緩聲說:“自然不是我。”
“不是你,那還是先前他糾纏的女子嗎?”知縣越發覺得她的話不可信,隨口一說,竟有些想笑,“你這丫頭頗有意思,來告狀也說不清楚,倒要本官一直猜。”
春禾眼前恍然一亮,順著他的話道:“大人最是多智,我話未說完,您這就知道了。”
知縣明白她在故意說好話,笑了笑,又恢復嚴肅:“繼續說。”
春禾就這樣接著編下去,還真講得像模像樣:“他先前強娶阿蘭不成,當然是仍逮著阿蘭不放……”
“你且說,他是如何襲的?”李知縣問。
“那夜劉禎趁阿蘭熟睡,來到她屋中,意圖不軌。”
“那,他得逞了么?”
這……
得逞了么?她不過胡亂編造一通,又哪里知曉得逞了么。
于是只往嚴重了說:“得逞了,得逞了!大人,您可一定要嚴懲他……”春禾情緒激動起來,努力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膽!”
李知縣一拍桌子:“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在公堂上說假話,有你好受的。”
他之前只當是逗弄這丫頭,壓根沒把她的話當真,見她說得越發嚴重,自然要再唬上一唬,讓她收斂。
這回春禾竟意外地冷靜,反應極快:“我受雇去照顧阿蘭,幾日相處下來,
已親如姐妹,互相敞開了心扉,是她親口將這些委屈告訴我的,我肯定要為她討個公道。“一番話說得流暢自然,毫無卡頓。
知縣開始有些相信了,皺著眉認真問道:“若你說的是真的,那女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為何不來衙門親自告狀?”
“大人您糊涂!”春禾放聲一喊,硬擠出兩滴眼淚來。
她一邊用袖子擦著淚,一邊道:“阿蘭姐姐尚未出嫁,清白名聲如此重要,這些腌臜事若是宣揚出去,她以后要如何做人?如今遭遇不幸,也只能將苦水往肚里咽。我實在看不過,這才過來……”
“啊呀,”李知縣聳肩大嘆一聲,扶額愧道,“我還當真糊涂了。”
春禾這幾句胡言亂語,講得是天花亂墜,有鼻子有眼。
但竟真的碰了巧,十句有八句都說中了要害。
李知縣認真起來,心想此事確須仔細考量一番。
可問題來了,阿蘭本人不愿出面,僅憑這丫頭的一面之詞,是萬萬斷不得案的。
他去重審了劉禎,后者居然承認自己曾深夜潛伏其家,但又很是誠懇地坦白說那阿蘭機敏非常,并未讓他得逞。一口咬定自己沒有做出實際過分的事。
兩相矛盾。不得已,李知縣只好去找孟文芝尋求建議。
第12章 誘餌
收到知縣求見的口信后,孟文芝知道他那處問題棘手,讓他先到衙門議事廳稍待,自己處理完手頭緊要事物,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李知縣早已佇立門前,翹首以盼。見孟文芝現身,便快步迎上,神色間三分欣喜七分憂慮。
孟文芝對他頜首,身下腳步不停,徑直走進廳內,尋了一處坐下。
廳內并無旁人,氣氛靜謐。
他接過知縣遞來的茶水,卻不急著喝下,順手擱在右邊的紅木桌上,對他說:“虛禮且免,論事要緊。坐下說。”
接著抬手示意對角的一把椅子,邀請他落座。
李知縣應一聲,理了兩邊的袖子,轉身坐過去,笑容卻在挨到椅子的頃刻間消失無蹤,換來滿面愁態,哀聲開口將這幾日困擾一并訴說。
孟文芝原在旁耐心傾聽,卻發現此人似乎是來找他訴苦的。
苦水滔滔不絕往外流泄著,其中最多的,也不過是遭人在衙門滋事,而他無計可施。
茶水卷起裊裊熱氣,纏著飄走的思緒一同緩緩向上升騰飛散。
孟文芝忍不住幾次端杯輕抿,終于截到他換氣的口子,立即抓住機會,見縫插針提醒道:“李大人,你新膺知縣一職,若真震懾不住,要知道堂上的笞杖夾棍并非擺設。”
這一句話頓時讓李知縣恍然大悟,心中決堤的煩惱終于得到疏通。
倒是都涌進了孟文芝心里,胸口堵悶得緊:“下次若只為這些事,不必專程見面告知與我。”
他杯中茶水已盡,想知縣已把種種煩惱講完,起身欲走。
后者表情一變,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啰嗦些什么,忙在心中叫蠢。當真是老糊涂了,怎凈說些閑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