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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芝上前拿起,垂眸細看。
他之前也曾讀過《群蝗記》,雖是別本,但足見其文理俱愜,用意不俗。
皇帝手里這一冊,更是言辭犀利,作書之人心懷公
義,但似被逼至了絕處,因而無所避諱,字字句句直中要害,殺機暗藏。
孟文芝一折一折翻去,此書為作者親筆寫成,每個字都刻意改了形跡,顯然是不欲讓他人辨出身份。這本冊子相比其它要薄得多,尤其精煉,應是一氣呵成。不過也因如此,那人提筆時所含情緒和遣詞習慣,都分明許多。
莫名地,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孟文芝并未深思,只道:“陛下,此人既不留姓名,想來不重名利。如今朝綱已肅,法紀重振,百姓安居樂業,或許就是他想要的。”
皇帝頷首:“愛卿所言甚是。”
數日后,皇帝昭告天下:
《群蝗記》一書,切中時弊,深具扶正黜邪、警醒世道之功。作書之人,特賜號忠義先生,以勉其憂民報國之心。然其人雖隱,功不可沒,他日若愿現身,待驗明身份,一應獎賞仍可兌現。
富貴榮華就在眼前,卻遲遲無人來認。
市井之間,人們的話題逐漸從書本身,轉移到了這位“忠義先生”身上。
走在路上,總能聽見幾聲議論。
“你說這人究竟是誰?皇上要賞他都不出面,真是個奇人。”
“功名利祿,恐怕人家根本不在乎這些——誒,老周,你家兒子回來沒有?”
“回來了回來了!”被喚作老周的人露出白牙,卸了扁擔,走到那兩人身旁,看架勢準備好好聊上一番,“哎呀,我就說官糧那事兒,他絕對做不出來,是那群王八蛋拉他頂包……”
孟文芝從旁經過,耳邊幾人的對話,讓他漸慢了步子,心底多少有些觸動。
在協助徹查馮先禮等人罪案,將其一眾繩之以法后,他未曾休息片刻,晝夜不分重理舊案,盡他所能,為蒙冤受害之人洗刷冤屈,伸張正義。
最初大州河那些遇害的河工,也終于能夠瞑目。孟文芝竭力陳情和爭取,朝廷追發撫恤,并褒揚了他們的勇毅。
還有聽聞,馮先禮被抓回那天,好似神志忽然失常,時憤恨,時驚懼,口中竟斷斷續續,喊著喬逸蘭的名字。
可見他往日何等罪孽。害她至深,才會畏她如鬼!
更可見喬逸蘭,也許真的無辜……
從舊案卷宗里,孟文芝看到了喬恒。當年便是他遭馮先禮構陷,被革去官職,縛于街口受辱,由此一病不起,郁郁而終。
他是喬逸蘭的父親。
如今,孟文芝為他討回了公道,洗清了污名。仍記得喬大人恩德的祥符百姓,無不欣慰,甚至有人擺宴相慶。
諸如這些案子,大理寺與刑部都在加緊重查,一樁樁一件件,若冤情屬實,該歸還的清白,定會歸還。
只不過……多年前的某一樁殺夫案,似乎不在重理之列。此案,已是定局,無從查證,更遑論歸還清白一說了。
孟文芝心如明鏡。
因而那份卷宗,他已有很久不敢去碰,也本就不能碰。它就躺在桌角、躺在他的手邊,漸漸蒙了塵……
忽一陣溫風拂面,松解了他緊皺的眉頭,被思緒浸染的眼睛里,重映上光亮。
一抬頭,枝頭已見春芽。往上是藍天白云,鳥兒高翔。
寒冬轟轟烈烈地過去,春天靜悄悄地來。萬物都在向好。
孟文芝獨自走在路上。
他仍在想,若是她還在他身邊,若是她能親眼看到這一切,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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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劇情劇情過過過下章至少能給文案劇情開個頭吧,應該不會出錯
第101章 案犯
松風茶舍, 登階上二樓,至盡頭往左轉,是最后一間房。
卷了半邊的布簾后, 木門緊閉,門環用紅繩吊著一個青綠竹牌,上有兩個墨字“勿擾”。四下極靜時, 隱約可聽見里面男女對話之聲。
地上光條逐漸暗了,一只小蟲隱身在黑暗里,嗒嗒嗒爬進門縫,從另一頭出來,黑亮的甲殼便染上了彩光。
茶臺上燭燈已熄,房間里昏蒙蒙的, 方正小窗框住的粉紫色朝霞,成了唯一的光源。
喬逸蘭將目光從遠方收回, 轉至身前,不經意用手碰了碰茶盞, 茶水涼透了。林闊還在教她往后要如何生活, 絲毫沒有該停下的樣子。
從昨日下午他們就在這兒坐著,一直到現在, 凌晨, 太陽都將出來了。
林闊想她一直呆在青云寺, 消息不通,大事小事都與她講來, 從馮先禮被抄家斬首,到她父親受誣一事真相大白,再到孟文芝……作為朋友,他忍不住多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