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心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喬逸蘭起初還覺欣悅, 后面聽著聽著,笑容不知怎的,變得有些難做。
“你走后這五年,孟文芝不曾再娶。他對你還有情意,你又何須把自己釘?shù)锰馈!绷珠熣Z重心長,折扇啪一聲合上,反復(fù)砸在手心。
喬逸蘭垂眼不語,端起冷茶咽了一口。
短時間內(nèi),她從林闊口中得知太多關(guān)于孟文芝和女兒的消息,腹內(nèi)壓抑的情感紛紛冒頭。
好像冰封已久的湖面,被人鑿了個洞,那些洶涌的深藍色湖水,無法繼續(xù)藏匿。
直面內(nèi)心,她不太舒服。
“喬逸蘭,你還愁什么?”昏暗中,林闊看見她半顰的眉,用扇子敲敲桌邊,提醒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想去找他、想見孩子,不是嗎?”
他放緩了語速,輕聲道:“如今大患已除,沒有那么多盯著你的眼睛,你謹慎低調(diào)些,回到孟府,與他們團聚,并非不可能。”
歷經(jīng)一番聯(lián)手,林闊和喬逸蘭友誼漸深。如今,他是喬逸蘭唯一能放下防備,坦然相待的人。他知道喬逸蘭在為何苦惱,有意助她解開心結(jié)。
喬逸蘭卻搖了搖頭:“不行。”無奈又堅定,是經(jīng)過深思后的回答,“就是由這般想法,我吃過一次虧,總不能再為著一點好,重走老路,膽戰(zhàn)心驚地過日子。這不是辦法。”
林闊聽她話中意思,不免著急:“難道你要再拿命賭一次?賭這第三次,他們會判你無罪,還你清清白白回到家里,讓你快快活活過下半輩子?”
以馮先禮為首的一干人等除去,并不代表所有困難阻礙都會隨之一起消失。
沒邁過的坎兒,依然立在那里。
林闊一直不同意她拿性命當(dāng)做玩笑,更不支持她冒險去衙門自曝身份,只為換一份于今早已不再重要的無罪之論。
喬逸蘭曾常覺世道不公,如今盼來了正理,關(guān)系父母親人的大仇得報,惡人自食惡果,成功的味道令人著迷,可對失敗的恐懼也同時在放大。
勇氣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溜走。
“不賭。”她重復(fù),“我不賭。”
喬逸蘭強裝硬氣:“我沒想見他,也不求回到從前。”錯得已經(jīng)夠多,她實不忍與他再續(xù)孽緣。
自摸心口,時至此,她只對三人有愧。
一是受她欺騙和拖累的孟文芝。
二是身在襁褓便被她放下的孩子。
三是也許永遠都摘不掉污名的自己。
眼下,順其自然似乎是最好的選擇。盡可能遠離他和孩子,不觸碰幸福,便能規(guī)避危險,放棄為自己正名,好好活著,重新開始。
“回不去了。”她淡淡說著,仿佛真的放下一切,什么都不在乎了。
林闊是細膩的人,聽得出她所言違心,卻始終想不明白。
他輕“嘖”了一聲,身向前微微一傾,眼不禁望向窗外,漫天橙紅入目,令人愣神。
思考中,他低聲喃喃:“藕斷絲尚連,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怎么就回不去了?喬逸蘭也在想。
走在山路上時想,吃齋飯時想,抄經(jīng)時想,甚至在青石佛像垂視的目光下,她依然在想。
她想回去。
但她既不愿背負罪名,束手束腳地活,又不愿浪費生的機會,再去碰一碰,看看衙門里到底會不會有人摸著良心為她說話。
心口硬石頭堵著,
她說不通自己,自然回不去。
鏜——
忽而,晨間梵鐘敲響,不緊不慢,寂靜山林里撲簌簌飛出幾只白鳥。
鏜——鏜——
這三聲空靈悠長,成群白鳥消失在天際,云絲繚繞,松枝晃著晃著,恢復(fù)了靜止。
一句不露情緒的問話,在鐘聲散盡時,浮出水面:“你可想好了?”
這句話,把喬逸蘭遠走的神思召回體內(nèi),把她搖擺的身形牢牢定在蒲團之上,她一彎背,左右散落的長發(fā)間,露出兩只貝殼似的肩頭。
青云寺住持就站在她身后。
喬逸蘭垂著頭,良久,下巴朝胸膛的方向一點。
住持的聲音從后方傳來:“剪刀下去,便難反悔了。”語氣分明沉穩(wěn),卻讓喬逸蘭愈發(fā)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