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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棠聽了這話,非但沒覺得甜蜜貼心,反而舌根發澀,等霍聞野走了,她實在按捺不住,彎腰對著痰盂吐了出來。
盡管霍聞野口口聲聲保證不會再逼迫她,但依照他如今的地位,還有他完全不可靠的人品,這話哪里做得了準?就譬如她現在讓他放她離去,難道他會同意嗎?只怕還會拿她的軟肋要挾。
她不敢信他,又沒有任何本錢和他周旋,只能虛與委蛇。
想到后半輩子可能都要和一個已經出現生理討厭的人過這種日子,沈驚棠眼前一陣發暈,疲憊地嘆息了聲。
......
霍聞野出來之后,瞧見謝枕書面色有些嚴峻,便把他引到書房,等周遭人都清干凈之后,他才發問:“出什么事兒了?”
謝枕書面沉如水:“靈王攜家眷來吊唁先帝了。”他又補了句:“靈王便是之前的廢太子。”
最開始的時候,霍聞野還真沒想那么大的野心,或者說在他三十歲之前,他暫時不會動稱帝的心思,畢竟他的勢力局限于北方,在長安的影響力還遠遠不夠,這回發動政變,也實在是被三皇子和裴蒼玉逼的趕鴨子上架的無奈之舉,這就造就了他眼下根基不穩的情況——他一個異姓王,對朝堂對地方都沒有那么強的管控力,現在是絕不是稱帝的好時機。
其實這事兒要解決也好解決,可以先扶持一個幼帝,過上五六年,等他大權在握了,再讓幼帝‘暴斃’,自己黃袍加身,那才叫順理成章。
但問題是,先帝的所有皇子均已成年,他生病之后再沒有一個幼子出生,而那些成年的皇子又被霍聞野上下殺了個干凈,不留后患,就連之前和他合作過,后面又因故和他劃清界限的五皇子他都沒放過。
之前戰亂初平,他一直沒騰出手來,如今好容易得了空,他正要從宗室旁系里挑個可靠的扶持登基呢,沒想到靈王橫插了一杠,竟在這時候跑來了長安。
而在這時,他掌控力不夠的弊端也暴露了出來,靈王現在已經到了陜西境內,而他居然才得到消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會兒他來吊唁的消息已經傳開,想殺他也來不及了————從靈王一路暢通無阻來到陜西境內就能看出來,霍聞野眼下還不得人心,他實在不能再殺了,若是再殺下去,只怕會激起民憤,他的稱帝之日更是遙遙無期。
這位靈王不光是先帝嫡子,而且之前還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朝中舊黨必定會擁立他為新帝,若他真的成功登基,霍聞野又要陷入險境了,偏偏他這回來還是打著吊唁先帝的旗號,霍聞野也無法阻攔兒子悼念人父,靈王這時機選的實在太好。
霍聞野自然知道其中利害,瞇眼冷笑了聲:“他還真是會撿漏。”
謝枕書點點頭,又道:“對了,靈王這次還帶了王妃過來。”
他見霍聞野挑高了一邊眉毛,便補充道:“就是當初和您青梅竹馬議過親,在您出事兒之后又另嫁給還是太子的靈王的那一位。”
第74章
◎靈王妃◎
靈王一進長安便直奔先帝靈堂痛哭流涕,帶著家眷哭暈過去三回,鬧的聲勢浩大,朝里朝外都贊他純孝,大有為稱帝造勢之意。
他如此行事,霍聞野當然也不是吃干飯的,當夜便在宮里設宴為他接風。
其實這接風宴也大有講究,嚴格來說,靈王是先帝兒子,又曾經當過太子,算是皇宮的半個主人,但霍聞野偏在宮里以主家的身份宴請他,這是在提醒他,江山已經易主,他如今才是掌理天下的攝政王——兩人爭的就是一個名正言順。
接風宴還沒開始便劍拔弩張的,靈王一進來就見霍聞野人在主位,他眼神暗了暗,挺直脊背走進大殿,一進來便對著霍聞野笑道:“三弟謀反,多虧了佐善忠心護駕,處死逆黨,合該本王來設宴嘉賞賜佐善,如今倒讓佐善費心來給本王接風,真是慚愧。”
他邊說邊端起酒盞,笑著舉杯:“佐善,孤敬你一杯。”
他話里并未稱霍聞野為攝政王,反而叫他小字,話里話外又是一副上位者嘉獎下位者的姿態,話說的雖漂亮,但字字都是深坑,一旦霍聞野贏了,便坐實了君臣名分。
霍聞野也沒起身,只笑笑,轉頭吩咐宮人:“還不給靈王賜座。”
等宮人上前想引靈王坐下,他才不緊不慢地笑了聲:“王爺這杯酒,我可受不起,當初王爺忤逆先帝圣意,被先帝發配去了幽州,還勒令王爺永世不得入長安,本王念著王爺好歹是先帝的父子血親,這才允準王爺入長安吊唁,王爺這么說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接口了。”
他三言兩語把靈王的臉皮都扯下來了,靈王一時面皮發緊,沒想到他一個武人竟有這般心機和反應力。
他緩了緩神,笑道:“是孤失言了。”他岔開話題,錯身讓開,笑著介紹:“這是孤的王妃裴氏和側妃朱氏,底下三個是孤的子女,你們還不快給攝政王行禮?”
他話音剛落,靈王妃就帶著側妃和子女向霍聞野屈膝一禮,一時間,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靈王妃和霍聞野的身上。
誰都知道靈王妃曾和霍聞野是青梅竹馬交情甚篤,后來霍聞野出事兒,靈王妃娘家不光悔婚,還落井下石狠狠參奏了霍聞野一本,等霍聞野被流放之后,靈王妃轉頭便嫁給了還是太子的靈王,如今時移事易,也不知兩人會作何感想?
沈驚棠一直在霍聞野身側悶不吭聲地坐著,但愛看熱鬧是人的天性,聽到靈王介紹王妃,她也沒忍住抬頭瞧了眼過去。
這位靈王妃容色極美,無愧于昔年長安第一美人之名,一身素服更凸顯出其仙姿佚貌,眉目間還有幾分清冷孤傲之態,委實是世間難尋的絕色佳人,沈驚棠所見之人里,只有北地的長樂郡主能與之一比。
不過面對這么個美人兒,又是昔日未婚妻,霍聞野卻反應平平,隨便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靈王妃也無甚多余反應,欠身一禮便清清淡淡地退下了,倒是旁觀的看客有點失望。
不過這位靈王妃實在貌美驚人,當初便艷冠長安,一別數年,乍然亮相還是艷驚四座,席間頗多稱贊其風采姿容的,倒是把靈王和霍聞野這對兒主角比了下去。
沈驚棠忽然覺得手上一暖,霍聞野突然握住她的手,側身在她耳邊說了句:“我還是覺著你最好看。”
難得有這種重大宴席,他今天特意幫她盛裝打扮了一番,想讓她在人前露臉,沒想到卻被靈王妃搶了風頭,他怕她心里不痛快,所以才說了句。
這也不算安慰,他是真覺得她最好看,那鼻子那眼睛,簡直是長在他心坎上了。
沈驚棠又沒有跟靈王妃比較的心思,只覺得他十分莫名其妙。
她敷衍著淺笑了下:“多謝殿下抬愛。”
她的手被霍聞野握住,全身一下子又不自在起來,便借故給他倒酒,端起酒盞:“我敬殿下一杯。”
霍聞野本來有意討她歡心,沒想到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正悻悻不樂,見她主動向自己倒酒,一下子就通體舒泰了,唇角一挑和她碰了一杯,他知道她不善飲酒,還特地叮囑了句:“不用全喝完,意思意思就行。”
沈驚棠生怕他還有什么自作多情的親密舉動,岔開話題,壓低聲兒主動詢問:“殿下,我瞧靈王待靈王妃頗為冷淡,反倒待那朱側妃十分親近,這是怎么回事兒?”
這事兒她還真挺好奇的,那朱側妃也稱得上妖嬈嫵媚,但憑心說一句,和靈王妃簡直就是云泥之別,靈王放著絕色佳人嫡妻正室不愛,反倒偏寵一個姿色相對尋常的妾室,這實在是有些古怪。
霍聞野之前仔細調查過靈王府,對人家的家事也是信手拈來:“聽說他們倆成婚的時候情分也不錯,只是靈王妃性子清高孤傲,不肯放低身段哄人,便被朱側妃鉆了空子,夫妻二人便日漸離心,靈王膝下的三個孩子都是朱側妃生的,靈王妃膝下并無所出。”
他隨意和她閑話:“這朱側妃是靈王妃的貼身侍女,靈王這般行事,分明是故意打她的臉。”
他也奇異,說起前未婚妻的家事來,也是一副尋常語氣,聽不出別的意味。
沈驚棠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輕輕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