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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時他本是刑部出身,對于刑部和廷尉府之間的權(quán)責(zé)和那點勾當(dāng),亦是十分清楚。
只是當(dāng)時老皇帝沉迷酒色,時常不理朝政,御史臺全如擺設(shè)。
既然謝臨川有心整飭,裴宣義不容辭,當(dāng)即頷首:“我來看看?!?
這時,二弟謝映山提著一盒食盒匆匆而至,笑道:“大哥,我來了,咦?裴大人也在?!?
“怎么來的這么遲?時間不早了,我知你對律法熟稔,這次大哥可要請你相助了?!?
謝映山一拍胸脯,滿口答應(yīng):“小事一樁?!?
謝臨川打開食盒瞅了一眼,各色糕點一應(yīng)俱全,拿起一塊酥餅咬一口:“是謝妘做的?”
謝映山道:“是啊,三妹掛念著大哥呢。”
兩人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處理舊卷宗。
那邊廂,裴宣不愧是專業(yè)人士,片刻功夫已經(jīng)篩選出好幾個有明顯漏洞的案件,需要重審。
裴宣想了想,提醒道:“其實廷尉府很少會把刑案打回刑部重審,這意味著是在質(zhì)疑刑部的辦事能力和權(quán)威,極有可能得罪刑部主官。”
謝臨川對此自然心里有數(shù),他低聲笑了笑:“多謝裴大人提點。”
“只是總不能因為害怕得罪重臣,明知案情可能存疑,就胡亂糊弄了事吧?背后都是一條條的人命。”
裴宣難得露出一抹笑意,很快又隱去:“我很高興,你還是從前那個正直的謝將軍?!?
他不知又想起什么,有些難以啟齒地道:“你如今……實在委屈了。”
謝臨川一愣,他委屈什么了?
謝映山叼著一塊桂花糕湊過來打趣道:“我還記得小時候,裴大人家跟我們是鄰居,還經(jīng)常來我們家找大哥一起伴學(xué)呢,沒想到后來一人當(dāng)了將軍,另一個考了狀元?!?
謝臨川似有所悟,難怪這裴宣看上去對他十分熟稔,幾次三番冒著危險替自己說情,甚至不惜頂撞秦厲,還落了一通廷杖。
上輩子他一直被秦厲軟禁在宮里,基本沒有太多跟裴宣交流的機會。
原來裴宣跟謝將軍原主是竹馬,旁人都喚他謝大人或者廷尉,只有裴宣還稱呼他為謝將軍。
幾人這一忙,就忙碌到深夜,謝映山還要讀書,先行回家,剩下謝臨川和裴宣二人,在做最后一點整理工作。
謝臨川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肩膀,見夜色漸深,便讓人準備了幾樣小菜端上來。
“裴大人,今夜辛苦了,先填填肚子暖暖身子,一會我派人送大人回府。”
他與裴宣對坐,拎起酒壺倒了一小杯,剛舉杯準備致謝,便聽見外面?zhèn)鱽硪魂囀煜さ哪_步聲,一如既往的健步如飛。
李三寶舉著一盞燈籠,在后面氣喘吁吁快步跟著。
緊跟著,門扉推開,秦厲一只腳跨進來的瞬間頓了頓,又若無其事邁入內(nèi)堂。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瞥一眼桌上冒著熱氣的酒壺和小菜,最后在相談甚歡的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一圈。
“陛下?”謝臨川和裴宣皆是一愣,一同起身行禮。
秦厲踱步到桌前,隨手接過謝臨川給裴宣倒的酒,在手中轉(zhuǎn)了轉(zhuǎn),酒用爐子溫過,還是暖的。
秦厲眸色深沉,唇邊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漫不經(jīng)心道:
“去你那不見人,謝大人倒是好興致,深夜不回宮,原來在這里與御史大人把酒言歡?”
他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淡淡笑道:“朕還不知道,御史臺何時搬到廷尉府了?這有酒有菜的,不如給朕也添雙筷子,與二位愛卿同樂?”
裴宣不卑不亢垂首道:“陛下,謝將軍初來廷尉府,只是有些許疑難,找微臣探討一二罷了。”
秦厲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沒有說話,目光蔓過桌案上幾疊卷宗,又落在謝臨川臉上。
謝將軍?
嘖。
第28章
“探討?一個廷尉和一個御史, 有什么難事,值得兩位在這里探討到深夜,嗯?謝將軍?!?
秦厲斜睨謝臨川, 尾音拖著調(diào)子,在最后三個字上咬出一股酸溜溜的陰陽怪氣。
謝臨川看他古怪的語氣,怕不是疑心病又犯了。
他清了清嗓子, 指著那堆卷宗道:“一些律法上的疑難罷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jié)束, 陛下既然來了, 可否賞臉坐下小酌?”
秦厲勾了勾嘴角, 施施然在桌旁坐下, 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們也坐?!?
有個皇帝在桌上, 總是別扭, 裴宣默默坐下也不吭聲。
謝臨川微笑道:“這里的小廚房還不錯, 陛下請嘗嘗。”
李三寶下意識上前試菜, 又被秦厲揮退。
秦厲并不餓, 隨意挑了兩筷子,卻見裴宣將一盤酸筍肉絲, 往對面推了推,正好推到謝臨川方便夾的地方。
謝臨川果然連夾了好幾筷子。
秦厲慢慢挑起眉梢,手里轉(zhuǎn)著瓷白的酒杯,忽然問:“裴卿與謝廷尉相識很久了吧?”
謝臨川手里動作一頓, 心道秦厲果然又在猜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