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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宣對秦厲有此一問并不意外, 神容淡然:“回稟陛下, 微臣與謝將軍年少是近鄰,讀書時也曾同窗伴學。”
“原來如此,難怪連謝廷尉愛吃什么都知道。”呵, 原來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裴宣老實道:“微臣年幼時時常去謝府叨擾,謝家老夫人好客,常留微臣一道用晚飯。”
謝臨川暗暗搖頭,這菜恐怕是原主愛吃的,他只是喜歡吃肉,桌上就這么一盤帶肉。
秦厲銳利的眼睛掃視兩人,他雖覺得謝臨川眼瞎竟會看上李雪泓,但畢竟他已經失勢成了順王,自己并未親眼見他二人如何相處,過往經歷皆是道聽途說。
眼下,謝臨川和裴宣明明沒有任何眼神交匯,坐在一起時無論工作還是喝酒對談,都是如此和諧自然。
好像自己才是個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
秦厲忽然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謝臨川的過去沒有自己,并且永遠也無法參與。
而裴宣陪伴了他年少時,最無憂無慮的單純時光,這一點,甚至連李雪泓都要甘拜下風。
難怪裴宣不滿他把謝臨川帶進宮,寧愿冒著得罪自己的風險也要求情。
而謝臨川也私下為裴宣說情開脫,原來有這一層近鄰同窗之誼在。
謝臨川上次竟敢騙他,說跟裴宣沒有私交,生怕他對裴宣怎么樣不成?
秦厲越想越不是滋味,又舉杯仰頭一飲而盡,這酒實在算不上佳品,辛辣中帶著些微的澀味。
“既然有這么段緣分在,想必平時裴卿和謝廷尉也經常秉燭小酌吧?”
謝臨川頗為警覺地看著秦厲,搶在裴宣之前開口:“陛下,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宮中,并未私下與裴大人相見。”
謝臨川暗暗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秦厲的刁難。
秦厲莫非是看自己一個剛上任的降臣廷尉,跟一個同窗有舊的御史半夜在一起,覺得兩人在私相授受?
秦厲唇邊泛起一絲冷意,謝臨川真是偏心得沒邊了。
對裴宣和那個舊主如此袒護,時時開脫,對自己就是不咸不淡,不光處處提防,還兇得很。
眼看秦厲雙眼瞇起的弧度越來越危險,謝臨川立刻換了雙筷子,夾了滿滿一筷子菜放在盤中。
“這道菜確實不錯,陛下吃慣了宮里山珍海味,不妨試試家常小菜。”
秦厲低頭一看,全是酸筍,險些氣笑了。
好個謝臨川,變著花樣嘲諷他呢?
謝臨川頗為納悶地瞅著他,上次給他煮碗面吃得那么香,怎么今天給夾菜也不高興呢?
嘖,秦厲心海底針。
裴宣默默將二人神態盡收眼底,垂眼沒有做聲。
月明星稀,輕薄的月光穿透夜霧灑落大地。
酒足飯飽,謝臨川跟著秦厲準備一道上馬車回宮,裴宣一路送秦厲走出府衙。
仍是那輛通體漆黑沒有半點紋飾的馬車,李三寶將腳蹬放下。
秦厲剛踏上一只腳,忽然回身朝謝臨川伸出一只手,學著之前謝臨川那樣,掌心向上,一聲懶洋洋的輕笑:“過來,朕的將軍。”
謝臨川和裴宣俱是一愣。
謝臨川從對方語氣中罕見品味出一絲溫柔的味道,幾乎叫他懷疑只是錯覺。
不對,這很不秦厲。
月華披灑在秦厲周身,披在肩頭的銀發流轉著綢緞般的光澤,謝臨川只一眼便收回視線,慢吞吞伸出手握住他,被對方拉著上了馬車。
裴宣緩緩低下頭,拱手彎腰道:“恭送陛下。”
※※※
翌日。
謝臨川將處理好的卷宗擺在屬官們面前,指著其中一沓,道:“這幾份案卷證據不足,疑點頗多,本官已擬函,附上批注,退回刑部重審。”
一眾屬官和吏員愣了愣,面面相覷。
這才幾天時間,怎么謝臨川就把這些積攢的案子全看完了?
董謙皺著眉頭,上來翻看要重審的案卷,果然就有那樁三年前的滅門案。
他心中暗暗叫糟,這件案子他可是收了“潤筆費”的,上面一些疑點他自然能一眼看出來,只是需要利用一些春秋筆法糊弄過去,讓卷宗表面看上去干凈清晰,瞧不出貓膩。
但他還沒來得及處理干凈,沒想到謝臨川就把這一大堆卷宗都審閱完畢,甚至把有問題的那些都挑出來了。
這人不是個武將嗎?怎么刑獄之事也手到擒來?
董謙狐疑,連續翻看了好幾份卷宗,上面不僅將證據不足的疑點通通圈出來,還一一對應律法寫下了依據和批語。
那對律令條款爛熟于心的程度,和邏輯分析能力,就連一些經驗豐富的訟棍和刑部主審官也未必能這么簡明扼要。
這下董謙徹底沒話說,明白這次是碰上硬茬子了。
他想了想,上前拱手低頭,更恭敬了幾分:“大人,此案確有疑點,不過上面的主審官署名,乃是刑部尚書吳錦隆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