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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野將手中裝著西裝的袋子放在他眼前,一言未發(fā),轉身就欲離譜。季行城慢吞吞呷了口茶:“站住。”
叛逆的小子沒有停下步伐,直到被兩行極具威壓和氣勢的黑衣保鏢生生攔住。
季知野轉過身,語氣淡淡:“多余的錢退了回去,西裝我也不需要,還有事嗎。”
“季知野,你還不明白今天之后,意味著什么嗎?”季行城意味不明地打量著他:“意味著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認你是季家人,你都沒法逃離這個姓。”
季知野沒什么表情:“和我有什么關系,如果不是你拿我母親的遺物做威脅,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再見你。”
“不要恬不知恥。”
“方媛給你取季姓,你不會不知道,你要違背你母親的遺愿?”
又是這樁事。
母親兩個字宛若火星,剎那間飛濺到季知野身上的引線,將季知野點燃。季知野的面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來,戾氣隱隱約約滲透出來:“季行城,我說過了,你不配提她。”
“你這么想讓我回到你身邊來,為什么?你在外面可不止我這一個種吧,是不是你也覺得你欠方媛的。”季知野冷笑道。
“我就不明白了,季行城。你詭計多端千方百計的想讓我回來究竟是為了什么,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第一任妻子在季瑛出生不到半年的時候就出車禍死了,你為什么在喪偶了一年半后,和我母親發(fā)生關系然后生下我?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娶第二任妻子吧,你干嘛去了?”
“方媛因為懷孕被辭退,因為未婚先孕被她父母趕出家門,被街坊鄰居說閑話,挺著大肚子在求來的超市收銀員的崗位上站一天的時候,你季行城在哪兒?”
季知野語氣越來越烈,強壓著的怒火帶出他略顯紊亂的呼吸聲,蓬勃出的怒火如同山洪。
他眼眶有點紅,氣火攻心的時候甚至想要沖上去一把攥住季行城的衣領,然后替方媛重重扇上一巴掌,但季知野忍住了。
季知野看著季行城那分外冷漠的面容,深呼一口氣。
七年了,他和季行城七年沒見。從十二歲那年開始,季知野走進季家,倔強地抬起頭仰視格外高大的季行城,冷漠生硬地詢問他:“你就是我父親嗎?”
“是的。”當時的季行城頷首。
季知野比他矮一大節(jié),男人寬闊的肩膀和偉岸的身姿,與小學語文課本里寫的父親形象如出一轍。他以仰視狀態(tài)與這個男人堪堪對視,不平等的對峙讓他們之間似乎爆發(fā)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那個時候季知野就在想,沒有父親會俯視自己的孩子。
季知野在叛逆期都還未至的年紀,就憑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頂撞了人人都怕的季家主人。
季知野冷著臉詢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母親會死,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這才是他們矛盾爆發(fā)的源頭。
季行城給了才十二歲的他重重一巴掌,客廳里的茶壺被他打碎了,瓷器渣滓濺得到處都是。水漬,嘴角的血漬和不屈服不甘的眼神,季知野那雙像極了方媛的眼睛噴薄著怒火瞪著他,宛若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的幼獸。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為什么季行城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卻非要等到方媛死去之后再來找他。季知野想不明白既然季行城那么想他回來,這七年他甚至可以絞盡腦汁千方百計地用盡所有方法,逼著他回季家,當年為什么不能對方媛施以援手。
他分明都已經(jīng)站到最高的位置了,到底還能有什么東西掣肘著他。
“我真的不明白。為什么你分明知道我的存在,也做好了一切打算要把我?guī)Щ丶炯遥瑓s不肯在方媛面前露出一星半點的痕跡。為什么你偏偏能容納下我,能忍我七年,卻容不下她?”
季知野說話的時候聲線中帶著隱約的抖動,他瀕臨崩潰決堤的邊緣,腦海中還不斷閃過鮮血從方媛脖頸處的傷口里緩慢流出的場景。
鮮紅的血液往下緩慢地流著,浸透了她的衣領,方媛把眼睛閉上了,在季知野到家以后,方媛已經(jīng)沒有多少意識,他跌跌撞撞地跪在方媛的床邊,想哭也哭不出來,手忙腳亂地去撥打救護車的電話,孤立無援。
在救護車趕到抬走方媛的時候,季知野站在一灘流下來的血漬邊上,神情恍惚,連手腳都是無力的,他有預感,他馬上要失去這世界上最后一個親人了。
季知野胸口起伏速度越發(fā)加快:“我真恨你。”
最后四個字,季知野說得一字一頓,字字泣血,心臟發(fā)麻的痛楚迅速順著血管迅速擴散,很快就痛到了全身。
他今年十九歲,一米九的高個佇立在原地,他不再像過去一樣注視季行城時只能仰著頭,讓脖子脹滿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