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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淚如絕堤，模糊了雙眼，浸濕了雙面。

褚夜寧漸漸地，且小心翼翼將她擁在懷中，這一次，懷中的姑娘再未掙扎。

一身冰冷，一身溫?zé)幔癸L(fēng)微涼，枝葉隨風(fēng)輕顫，她一點(diǎn)點(diǎn)回應(yīng)著他，將雙臂與手牢牢扣在了他的兩肩后，又將頭緊緊的埋在他的肩頭。一聲聲嗚咽。

“四哥，你還記得院子里這顆桂花樹嗎？你在秦家住過的那段日子里，在小的時候，母親她常常做了許多小食甜糕，放在樹蔭底下，常常招呼我們過來吃?！?

第55章 朱門禍（二）

褚夜寧無聲地笑。

“蔡淵,太常寺卿蔡淵”她又哽咽問。

冰冷與溫?zé)後莘鹪谶@一刻混為了一體，褚夜寧低低一笑，又重新極力克制著自己,將二人重新分隔開，而后凝視著她的一雙明眸。

“七妹，當(dāng)年蔡淵實則是梁書文一派?！?

“什么？”秦惟熙瞳孔驟縮。驀地想起那日在宮中,他的一句“我從不傷及無辜?！彼龖K然一笑。

“當(dāng)日陛下急召我入宮，在入宮前九曲看見了他府中女眷，錢氏成她身邊的心腹婆子，慌慌張張從朱家出來，直奔蔡府。老鐘立時便覺有異,當(dāng)時朱若受驚胎動，且不知懷胎為男為女,我想梁賊父子二人恐是怕朱若此胎若為男丁，秦家日后會東山再起。所以我將計就計。持佩劍殊榮上殿,劍傷當(dāng)時為秦族求情的蔡淵！”

“后來??！”他一聲嘆息：“誠意伯府亂了套，老誠意伯大病了一場，宮里也時常派人去誠意伯府探望。我這才得知老陶當(dāng)日混在丁維的馬車?yán)锶チ私蠈つ?。?

“而我當(dāng)日派出去的八百精銳在東躲西藏中也帶回了你魂斷江河的消息。”說到此處，他苦笑一聲。

秦惟熙眼中水霧流轉(zhuǎn),她兩手下意識地攀上了他的手臂：“四哥,那里的冬天很冷對嗎？”t

他輕輕一笑望向頭頂那輪彎月,但這笑意卻并不達(dá)眼底：“當(dāng)時都說你死了。蕭伯母死了,秦伯父死了，阿爍兄長死了，我的父親也死了。還有我親眼所見趙憲將軍的慘狀。我想不如尋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吧。”

他再是輕飄飄地一句：“再則，就如老鐘所言，康樂三年,秦褚兩氏崩裂瓦解。全天下的人都以為我們兩世族走到了對立面，那便由敵人在明，而我在暗，讓他們誤解下去好了?！?

褚夜寧忽而回眸，仔細(xì)認(rèn)真的端詳起面前的姑娘：“七妹，我在等待一個時機(jī)，一個可以讓秦家昭雪的時機(jī)?！?

他話鋒一轉(zhuǎn)，忽然笑問：“對了，你可還記得我身邊的碧潭？”他頓了頓，緊接著道：“當(dāng)年我隨父親出征將他留在京城，我也是后來才知他對你身邊的那侍女夏至有意。當(dāng)年他覺京中恐有生變，又逢我與父親在外打仗，便當(dāng)即去尋了你父親。而后急速趕往江南欲與阿爍匯合。但他與阿爍終究失之交臂，后來他在江河的下游發(fā)現(xiàn)了重傷的夏至?！?

秦惟熙本是白皙的面上此刻更是煞白，她攀在他手臂上的兩手驀地一用力，嘶聲道：“阿夏，阿夏她還活著？”

褚夜寧道：“碧潭來見我說當(dāng)時秦家的船只上無一生還，卻少了你與夏至，他順著河流去尋，卻只尋到她一人。后來他將夏至救起，夏至說你二人是一同跳下的，碧潭安頓好夏至與我派去的八百將士匯合，他們又一同去了那片河流卻無論如何再尋不到你?！?

“他說事發(fā)前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梁家忽然進(jìn)了許多護(hù)衛(wèi)，都是陌生的面孔。城中也有很多兵卒出了城，他覺得蹊蹺，卻發(fā)現(xiàn)除了這些再無其他異樣。那日他約了守城的兵卒打探，那小兵三緘其口，最后只說也是無意間聽梁柏與人說起，現(xiàn)如今這京中誰一家獨(dú)大，誰就要遭殃了。”

“碧潭想起了京中傳言，而后他拿了我的名帖去見父親的舊識左都御史鄭詩，鄭詩只說近來他瞧著也有些不對頭，皇上時常留梁書文與李袁達(dá)入宮，讓他速速加急去信邊關(guān)，讓我褚家無論如何速速派一人歸京，或方可破解此陣法，再讓他立刻去知會秦家?！?

褚夜寧看著她，神色忽變得一凝：“碧潭當(dāng)即去見了你父親，你父親卻說他心中有數(shù)，他說承驥在邊關(guān)打仗，不得煩擾令他徒增煩擾。碧潭無法留下松陽在京，他就此去了南下去尋了阿爍”

秦惟熙的面蒼白如紙，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她抬眸看著褚夜寧：“所以父親應(yīng)心有所覺，還是毅然決然地進(jìn)了宮。四哥，究竟為什么？是為了他一人死可換秦家百余人生？還是皇上為了他所謂的與天下有一個交代，殺了父親”

“或是在很早的時候，在母親得知舅舅家喜得麟兒當(dāng)即要帶著我去江南賀喜，卻臨時生變留在京城。當(dāng)年我問過母親她卻只說不合時宜。后來這些年我總在想，不合時宜？究竟是怎么不合時宜呢？”

她哽咽道：“我與哥哥竟絲毫未曾察覺。錯了，我們都錯了。”

“所以，四哥，倘若當(dāng)日我未去江南，是不是我就會阻止父親入宮？也許父親他還好好的活著？”

枝葉輕晃，沙沙作響，眼前的人淚眼婆沙，卻又展顏一笑：“還好，還好，阿夏還活著，至少還有人活著，只要活著就好。”

褚夜寧一手輕撫向她的頭，輕輕一嘆：“七妹，我等即為刀俎魚肉，又怎能輕易翻手為云？”

他復(fù)又將眸光隱入月光照不到的暗處，笑意涼薄，干啞地道：“可我終將有一日會將這帝京城翻個個！”

他又垂眸看向她，輕聲道：“碧潭暫且不能回京了，我已將他與你的侍女阿夏安頓在江南一處村莊。也或許與羅家咫尺之地?！?

“還有那個姚子竹，將他交給我，我會將他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視線交匯，秦惟熙看著他那張不再如少年時青澀的面。她于這世間茍延殘喘的這十年，也曾有一個十多歲大的少年，孤獨(dú)的對著蒼涼的邊關(guān)地，夜夜寂寥的望著日月星辰望了十年。

她道：“四哥，我不敢說，我不想說，我不屑說。我不屑對著世人告訴他們，我秦家還有人活著，讓他們以為我猶如過街老鼠一般，在暗影里日日過活，受人唾棄?！?

她的三句不可說，一字字敲擊著他的心，也無疑代表了她這十年間的三個心境。

她的目光堅定：“我要秦家得昭雪，堂堂正正的重站在他們面前，再告訴他們，我蟄伏的這十年，他們在明，而我在暗，看著他們?nèi)缣盒〕蟀愎芳碧鴫Γ以僖灰坏陌蔚羲麄兊淖ρ溃瑲⒌乃麄兇胧植患?！?

他失笑，目光里多了一些柔和，漸漸走出了那片陰霾。而后他道：“七妹，這十年至少我們都在努力的活著，同為一件事?！?

“所以當(dāng)年京中傳出你被水匪所害，老陶也險些命喪在那里是如何一回事？”

秦惟熙聞言再是一哽咽，她此刻卻將眼淚完全拭去，聲音涼薄，冷靜地道：“當(dāng)年那伙人存了想置我于死地的心，哥哥留給我的護(hù)衛(wèi)與我的侍女為了護(hù)我都死了。最后只剩下我與阿夏兩個人，她受了重傷，我?guī)е铝私！彼f到此處笑了笑：“后來是三哥趕來拼死一搏救下我，她帶著我藏匿在了林間，后來我發(fā)起了高燒還是三哥將我從閻王爺手里搶了回來。最后阿兄派來的人一路順著三哥留下的記號找到了我們，將我就此送去了江南?！?

“所以三哥是個頂頂好的人。”她抬起頭，看著天際夜懸的一輪清冷的明月，有些感慨地道。

褚夜寧看著她嘴角淺淺地笑意，微微頷首。腦海中卻讓他驀地想起了有一日在塞外獵得的一頭野鹿。那野鹿似有一些靈性，明知已落入他布下得陷阱，還是不斷地掙扎，用一雙又黑又亮帶著霧氣的眼睛看著他，最后他將它重放于林間。

秦惟熙忽而握住他的手掌，問：“四哥，你很冷嗎？”那股冰涼卻猛地讓她眼睫一顫，又驀地松了開來。她們不再是少時了，滄海桑田，已歷經(jīng)十年之久。她已十八之齡，他已二十出頭的年紀(jì)。

他似有所感，低笑了一聲：“洛洛，那里不止有風(fēng)霜雨雪，也有許多好玩的地方，至少沒有京城這般聒噪。”然后她又聽他徐徐道來：“可還記得那日我們?nèi)ョR云寺，你見到的那四方臉男人？”

她答非所問：“靖王?！?

褚夜寧欣慰一笑。

“說起來他還是靖王的孫子。二十三年前由靖王養(yǎng)在莊子上的外室子胡作非為而得的小子。此人名喚孫整，與梁家私聯(lián)密切。”

“梁家？梁賊父子？”秦惟熙問。

她再道：”靖王與梁書文父子，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