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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椅側前還跪著一人,腰背挺直,深深垂首。
從院外趕來的管事們震駭過后,一步不敢滯停,小跑著到了階下,風刮亂草一般瞬間跪滿一地。
跪完之后,上首卻遲遲沒有發令,月輝移轉,姜四海的叫聲漸漸虛弱,再也不聞。
“啟稟殿下,姜四海暈過去了!”武仆揚聲稟報。
宗懔唇角輕扯:“哦?還有幾下?”
“還有十下!”
話音落下,姜胡寶的心里仿佛被一盆冰水潑了個徹底。
十下,姜四海年紀大了,再打完這十下,人不死也殘了。
電光火石間來不及再思考更多,下意識手腳并用飛快爬到階下,俯拜哀聲:“殿下!求殿下開恩,讓奴才替大總管受完這十下吧!”
宗懔眸色深冷,睥視階下之人:“你要替他?”
“是!”姜胡寶冷汗淋漓,但已無回頭路,“殿下明鑒,奴才受大總管提攜養育之恩,喚大總管為師,視大總管為父,弟子替師受罰,兒替父受過,天經地義!求殿下開恩,讓奴才替大總管受罰吧!”
“好個干兒,倒比某些有根的孬種有情有義,”宗懔道,“允了。”
姜胡寶猛磕頭:“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趕忙爬起來,幫著將凳上的姜四海解下,自個兒趴了上去,武仆手起杖落,劇痛讓他頃刻便嚎叫出聲。
宗懔收回眼,朝身側跪著的何誠瞥去:“可知你何罪?”
何誠身側雙拳攥緊,悔意狂漲,咬著牙低聲:“臣知道。”
“說說。”
“臣不該,背主行事,妄自揣測主子心意,更不該伙同姜四海,行污穢之事,玷污主子聲譽,是臣罔顧了殿下信任。”小山般個漢子,眼眶紅得發疼。
打死他也沒料到,姜四海這該死的東西,竟然膽大到將三個婢子直接藏進殿下王榻之內!
更悔恨自己腦子一時糊涂,不該說的話說出口,主子英明決斷,此刻讓他跪在這,必是已經知道姜四海為何會找如此模樣的幾個女人。
是他犯了大錯,該當受罰。
“十五軍棍。”
“是!”
何誠站起身,行過禮后頭也不回疾奔院外。
身后部位火辣尖銳巨痛,但不再有下一杖打來,姜胡寶渾身濕透,勉強維持著意識。
自然也聽見了那十五軍棍。
下一瞬便近乎本能的一個激靈,疼痛反而使這一點靈光更加清晰。
兩個武仆將他從凳上拎起,交由跟來的下仆們,連同姜四海一起帶回他們所居的院子。
姜胡寶趴在春凳上,頭發糊了半面,最后遙遙看了階上主子一眼。
若說他師父受罰,他還能立刻想出幾個緣由,或許是找的女子不合主子心意,又或許是行事太過不雅,犯了主子忌諱。
可那何統領受罰卻是為何?
就因為告訴了他師父,主子可能會喜歡什么樣的女子?
不說別的,這何誠乃是主子最得用的心腹,經年跟著主子征戰來回,知道主子可能喜愛何種女子不足為奇,就算是將消息泄露出一點,何至于受此大罰?
要知道那軍棍和方才打他們的府里杖棍可不是一種狠度,十五棍下去,就算是久經沙場的漢子,加上上好的金瘡藥養著,那也得趴個十天半個月。
姜胡寶喘著氣,眼珠不停地轉。
不對,有哪里不對。
他得想,得細細地想。
他們殿下初來京城時,于房內之事上并無什么異處,可自打行宮里回來之后,便有了動靜。
而那何統領的描述,細致到了性情,身段,乃至年歲。
可他師父說,主子未曾有過房內人,所以何誠所給出的消息,或許并不是這些年跟在主子身邊總結出來的。
倒更像是,更像是……
某個具體的人。
姜胡寶睜大眼睛,驚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女人?行宮里的,年歲不是太輕的女人?
不會是哪家的——
“唔!嘶!”
姜胡寶一個激震,不小心咬了舌頭。
“小姜管事?您怎么樣了?再忍忍咱們快到了!”身旁跟著的隨從探頭下來。
姜胡寶強撐著抬起小臂把他揮開:“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