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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吃過了,后幾日就都不用吃了吧。”
他猛地抬首。
卻見她神色淺淺懨懨,眉眼柔施:“我這幾日不舒服,你是知道的,身子容易乏,受不得累的。”
“現在吃了,后幾日,你不準再上我的榻,你若上來,我就是出去睡地上,也不同你一起。”她也不攏襟口了,甚至還迎起一些,叫他看得更近更深。
“阿敬,你選吧。”輕聲溫柔。
他眉間霎時緊擰,下頜繃浮出道道青筋。
……
最終還是沒吃成。
酈蘭心臨鏡梳著發,無視身后大馬金刀坐著,正熾熾往這兒望的人。
但她徐然自若,不緊不慢盤好了烏發。
方放下犀角梳,后頭的人又迫不及待移了凳,逕從后抱了上來,四處貼摩她皮肉,和嗅香的犬獸也無異了。
到底從榻上輕輕松松地下來了,她對他此刻的糾纏不休便也沒了話,索性縱容他去了。
往后和他的日子還長,他又一貫黏人膩人得緊,她就算不想,也要適應。
“今早上,梨綿和醒兒來了,”酈蘭心撫上他壓在她腹處的大掌,半偏首,他熱息就在她耳畔,“她們說,宮里給她們上課的師傅們都是最好的,我知道,這都是陛下的吩咐,我代她們謝過陛下了。”
宗懔眉心沉下,不喜她這般公事公辦地稱呼他,但還是耐著性子:“不過是小事。”
“于我而言,不是小事。”她握住他手,輕聲。
宗懔錮她更緊,默了片刻,沉聲:“那姊姊日后,便多疼我些。”
酈蘭心霎時頓了頓。
未幾,緩轉過身,有些猶豫的模樣,一下望他一會兒,一下又斂眼,最后,手緩緩撫上他側頰。
宗懔瞳仁微微輕縮。
她傾身,仰首,吻了吻他額心。
但只一下,就又飛快地低頭回來。
她低著頭,不曾看見他的眼里錯愕,耳根也泛紅。
說來也實在奇怪,她和他之間做過的事便是尋常夫妻聽了也是要臉熱的,但這些蜻蜓點水的青澀甜蜜卻很匱乏。
唇黏舌纏不覺如何,輕輕一吻卻面紅心跳,何其古怪。
酈蘭心垂著腦袋,良久,才又抬頭,學他以往那般,用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
聲音低輕,溫柔:“那你聽話一點,我,我會多疼你的。”
話落一剎,尾音尚未落盡,她身子便被他猛地錮緊,鎖得她生疼,忍不住驚喘一聲。
“姊姊,我都聽你的,只要你別再拒我。”他無比急切,瘋了般與她耳鬢廝磨,“只有在你這里,我才心安。”
為著她難得的主動,他亢奮激動至極,他本不是個多話的人,只不過在她面前,倒是時常聒絮。
現下知道了她軟和了,又好說話了,便抱著她將登基后的這些日子一概的心煩戾怒全倒了出來,百官文武,六部官員,宗親勛爵,州府地方,哪些處不順心,積弊深,哪些人他準備抄家抑或殺了,統統倒了個干凈。
照他的話說,她是唯一一個他能安心將這些心里的帝術權衡全部托付說與的人,旁的人,哪怕是近身侍奉的太監、最忠心的下屬譬如何誠,他都不會告知半分。
但酈蘭心雖有些學識底子,可畢竟還是與前朝棟梁之材相差甚遠,她聽不大懂什么時局大政,只能就這么聽著,只是在他每每說想要砍誰的頭、緊接著又話鋒一轉,變成干脆抄家算了時,忍不住勸他要謹慎三思。
她是不通曉這些前朝之事的,但她曉得他這個人。
他劣心卒性,性情桀驁陰鷙,在平定戰亂,清掃天下之時,自然有殺伐果斷、萬夫莫敵的英傲好處,但反之,他還年輕,性子若是從開始便這般戾烈,越發展下去,天知道之后會如何。
她只怕他日后越走越歪,如今方登基,就想殺這個想砍那個的,此刻無名頭殺不成,還說該想個法子給那些大臣挖坑,等人掉下去了再殺,聽得她膽戰心驚,若他要是成了專橫嗜殺的暴君,那可就真是大不妙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她也做不了別的,吹吹枕邊風總還是可以的。
她也不拐彎抹角,有什么就說什么。
“陛下,你如今是君,前朝百官是臣,雖說君為尊,臣為下,可大臣也是人,天下百姓亦是人,更需要君父憐惜,恩威并施才是正道,以君威鎮壓,總不是長久的事,書上說,要剛柔并舉、寬嚴相濟。”
努力想著從前看過的書,思索了許久,才凝成話慢吞吞說出來。
宗懔聽著,完全不惱,倒是有些樂不可支,看她努力勸他的模樣,恨不能一口把她吃進肚子里去,被前朝那些個蠢貨庸才惹出的氣也消解了大半。
往后的日子,他便日日下了朝過來,很快,奏抄也一并帶來青蘿巷處理。
他于政事上雷厲風行,往往處置得很快,一處置完,就又沒正形地貼到她旁邊膩歪,和她聊前朝、州府又出了什么事。
酈蘭心便一邊學著繡技,一邊和他說話,有時候嫌他絮絮叨叨的煩,便親他幾口,然后把他趕到一邊坐著,不許出聲,等她學完了,再和他吃茶說話。
因著他每日都要和她說這些治理天下、政要法策的事,她漸漸地,除了針繡的書之外,也開始看些治國的通鑒書籍。
一時半會兒自是不能精通,但逐漸聽得懂的東西慢慢多起來,也不再只默默聽著,偶爾勸一勸,會開始問他,他自然也極樂意答她。
有時私房里兩個人說著說著,一直到用膳的時辰也不想停下來,干脆食不言的規矩也不顧了,說到暗衛又搜集到了哪家王侯公卿的把柄或暗地丑事時,更是比御膳房的飯食還滋滋有味。
漸次地,宗懔發現,她在許多事上沒有太多見解,但于農工兩類的民策上卻能無意間說出許多連他都不甚清楚的事。
概因他是天潢貴胄,北地要貴,而她是實實在在耕種過的小民出身,朝廷中央與農田里插秧的百姓,隔得實在太遠太遠。
以至于在聽她講述農耕百姓活著究竟要被“剝多少層皮”時,他甚至有些插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