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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商想,可恨她不是個男子,否則怎么著都得將女兒嫁給她;也可惜自家兒子早有心上人,不然也想撮合他與李春。至于那倆徒弟,雖瞧著對阿椿有意,但鳳凰豈能配山雞,算了,算了,不能禍害她。
他有心要認阿椿做徒弟,將這個有天賦的年輕人拉入麾下。阿椿沒立刻答復,說再好好想想。
在預備著拒絕藥商的前一夜,阿椿殺了人。
不是失手,更非誤殺。
從藥商處得知李忠玉疑似要買牽牛紅娘子后,阿椿便坐不住了。
——阿狗該不會終于意識到被沈維楨坑了,想要報復、毒死他吧?
阿椿知道,沈維楨原本可以在翰林院繼續(xù)擔任清貴職務,穩(wěn)步高升,自請來南梧州,是因連續(xù)兩任知州中牽牛紅娘子的毒而死,其中一個還是他親生父親——
他會不會有危險?
會不會有人對付他?
離開州府后,阿椿去過很多地方,聽到很多人對沈維楨的贊揚。
這位新知州來此處才半年,但做的件件都是實事,修路建堤,疏通水渠河道,更不要說這樣大的颶風后,沈維楨親自救災救人……現(xiàn)如今,他正主導剿匪,預備蕩清這些攔路虎,常年走商的人都對贊不絕口。
阿椿為他很高興。
她跟著沈維楨做過事,知道他有多勞累辛苦,夙夜在公;颶風之夜,他睡不著,眉頭緊鎖——阿椿知道他在想那些被颶風摧毀房屋的百姓。
她在這時第一次起了回去的心思,但又害怕,怕回去后再出不來。
沈維楨對她的約束是一層層收緊的,就像泡過水的牛皮繩,她越掙,就越緊,越難呼吸。
思前想后,阿椿決心先寄一封信回去,說明緣由。
不管了,什么都比不過他的性命重要。
今夜暴雨,電閃雷鳴,窗外的竹葉搖曳,阿椿關上窗戶。但這扇窗戶年頭老了,反復搖晃著響,吱吱呀呀,不能平靜。
剛剛提筆碾墨,寫下“李忠玉”三個字,門便被人敲響了。
“小春,”是藥商二徒弟平沙的聲音,“今日天氣冷,師傅讓我給你送驅(qū)寒湯過來。”
阿椿打開門:“多謝平沙哥?!?
她本想去接,但平沙端了湯碗,徑直進來了。
“剛熬出來的,燙,還是我端進來吧,”平沙說話前言矛盾著,“快趁熱喝了吧。”
阿椿警惕心起。
冷不丁,她想起沈維楨所說的。
“你說我總將人往壞處想,你何嘗不是忽視了人性中的惡?”
沒有。
阿椿現(xiàn)在可以反駁他了,她不是啥都不懂,她知道的。
不動聲色,阿椿悄悄握住匕首,藏在袖間:“多謝平沙哥?!?
平沙還是沒動:“你先喝,喝完后我順道拿下去,省得你下去跑一趟?!?
阿椿說:“謝謝,但不好勞煩你?!?
“不麻煩,你喝?!?
說到這里,他似乎也覺得太明顯,咧嘴一笑,慢吞吞地往外走:“我先出去,等會兒再來。”
阿椿不敢輕舉妄動,點頭:“好?!?
她拿定主意,等他一走,便將這碗湯全倒到窗外。
誰知平沙手里拿著塊濕布,猛然轉身,便要去捂阿椿的口鼻,阿椿猝不及防,險些被他得手;她立刻蹲下,身體一扭,便要往旁邊跑去。
平沙抓住她的頭發(fā),拽回來:“李春姑娘,你就從了我吧?!?
他說話很快:“沒事,很快的?!?
阿椿抵不過他的力氣,頭發(fā)被拽痛了,她咬牙忍住,借力回頭,狠狠地將匕首插到他脖子上。
轟——隆——隆——
雷聲遮蓋住平沙的慘叫,他吃痛,松開手。阿椿抖著手,冷靜著,拔出匕首,瞄準胸膛狠狠刺第二下,第三下……
溫熱咸腥的血濺到臉上,阿椿蹲在地板上,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許久后,才覺耳旁暴雨如注。
平沙大睜著眼,躺在地板上,沒了一點氣息。
手中的匕首終于一松,阿椿坐在地板上,想,這下好了。
她殺人了。
雖然不是第一個,但是……情況不同。
先前殺的那些土匪,都是蒙著面,不認識;現(xiàn)在殺的這個,她認識,還一同走過這么長時間的路。
今天早晨,他還夸小紅馬長得好,問她多少錢買的,養(yǎng)多久了。
阿椿的腦子亂成一團,她強迫自己冷靜,想,該怎么辦?怎么處理?報官嗎?該怎么說?說他企圖欺辱她?
很對不起客棧老板,現(xiàn)在這間房子也成兇宅了。
該怎么補償呢?
她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身體都在抖,甚至比第一次殺人時更嚴重。
中午還說過話的人,現(xiàn)在被她用匕首捅穿了心臟……
阿椿又想嘔吐了。
無措間,阿椿聽見一聲嘆息。
往嘆息聲方向望去。
她看到了沈維楨。
玄色衣袍,頎長如松。
一道閃電,照亮室內(nèi),滿臉滿身血的阿椿,蹲在尸體旁,腳邊是沾血的匕首,茫然與他對視。
她看清沈維楨的臉,雖清瘦了些,但俊美不輸從前,甚至愈發(fā)穩(wěn)重。
此刻,她讀不懂他的情緒。
欣慰,心疼,懊惱,欲言又止。
太復雜了。
嘀嗒。
男人的血順著阿椿臉頰流下。
四目相對,沈維楨走過來,彎腰,用絲帕輕輕擦掉她臉上的血,溫聲問:“需要哥哥幫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