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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死復生 “許久不見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兩側民居陸續亮了燈。
雪卻越下越大,冷風鉆進骨頭縫兒里,溫皎已凍得瑟瑟發抖。
許應有些著急, 聲音大了些:“我們急著回家, 還請郎君行個方便!”
那車夫像是沒聽見一般, 許應不顧溫皎的阻攔跳下車,想去掀那車的簾子。
“無禮!”那車夫生得魁梧,一把將許應推開,許應腳下不穩, 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
“許應!”溫皎下車扶起他,牙齒打顫,“我們繞路吧?!?
許應恨恨朝那馬車啐了一口:“阿姐你衣服都濕透了,別吹風害了風寒, 快上車去?!?
兩人上了車,正要退出這條巷子,鴉青馬車內的人卻敲了敲車壁,車夫附耳聽命, 隨即竟牽著馬往旁邊讓了讓。
剛好是他們馬車能通過的寬度。
車輪艱難啟動, 緩緩靠近,兩車錯身而過時,溫皎聽見車內男人的咳嗽聲。
壓抑而沉悶的一聲, 像是病入膏肓。
許應抽了一鞭,紅漆馬車迅速消失在風雪里。
車內又傳出兩聲壓抑的咳嗽。
“世子?”
“走罷。”
車輪壓過厚厚的積雪,留下逶迤的轍痕, 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掩埋。
那日回去后,溫皎發起高熱,意識混沌時, 看見宋瑯玉的鬼魂站在床邊,雙目流血,鬼氣沉沉。
她想叫,喉嚨卻只能發出極細微的呻.吟。
“小姐可是要喝水?”婢女詢問。
溫皎不及回答,已陷入紛亂的夢里。
等清醒時,已是兩日后,孫氏的人已來了兩次,請她去侯府一趟。
溫皎強打精神去見孫氏,到時肖綏也在,兩人面色都不好看。
溫皎一一行了禮。
“那日閻家的婢女怎么說的,我說的侯爺不信,你親口告訴他?!睂O氏冷著一張臉。
溫皎上前,恭敬道:“婢女說閻尚書確有幫侯爺之心,只是那曲城是關隘,且物產富足,過了曲城往南都是平原,將北境和曲城交于侯爺一人,便是將京城安危也交給了侯爺,是故有些猶豫?!?
“她說的侯爺總該相信吧?”孫氏冷笑問。
肖綏常年帶兵,面色偏黑,眸中鋒芒毫不掩藏,被孫氏幾番譏諷,眉頭已蹙了起來。
“我不過問一句,你便不依不饒?!?
孫氏哼了一聲。
“北境蠻族素來兇悍,常常侵犯邊境,我手下將士日日枕戈待旦,本已艱難,去年糧草運送不及時,苦挨了一月,”肖綏看了溫皎一眼,卻并未讓她回避,“若我能掌控曲城,便是自己掌握了一個糧草倉庫,即便糧草不能及時運抵,北境軍依舊能靠曲城撐五六個月。”
“我一無知婦人,侯爺同我說這些干什么?”
“你父王朝中為官四十年,故交舊屬無數,如今雖致仕養身,總有情分在,還請夫人替我同王爺美言幾句,請他助我一臂之力?!?
孫氏本能便要拒絕,溫皎輕輕搖頭,孫氏便只抿唇未語。
肖綏也看見了溫皎的動作,又勸了幾句,便走了。
溫皎上前替孫氏輕輕揉捏額角,柔聲道:“北境還未傳回消息,夫人暫時穩住侯爺才是。”
孫氏心氣兒不順,罵道:“那群廢物,平時要銀子有能耐的很,如今讓他們替我探聽些消息,便這樣難!”
昌王掌北境軍十余年,后來雖由肖綏接管,可軍中許多僚屬舊故都是昌王一手提攜的,這些關系大部分交給了昌王世子孫耀平,少部分交給了孫氏。
溫皎勸道:“侯爺統領北境軍已有七年,若他有事隱瞞夫人,自然要防著王爺提攜起來的那些人,探聽消息總需要些時間?!?
冬日天短,溫皎回柳南巷時,天已黑了。
院門外停著一輛馬車,紅鬃馬焦灼的刨著蹄兒,溫皎怔住,心幾乎要跳出腔子。
車簾掀開,里面的男人高鼻深目。
“上車?!?
是沈驍,溫皎舒了一口氣,隨即笑著走近,問:“殿帥尋我何事?”
“有事問你。”
溫皎預感不是好事,卻又不能拒絕,只得上了馬車。
車內幽暗,沈驍的聲音透著疲憊:“宋瑯玉的事你可聽說了?”
溫皎喉間微緊,聲音微哽:“我聽湘語表姐說了,世子他……他失蹤了?!?
沈驍凝重道:“年前他去江都查私鐵案,因是暗中查探,帶的人并不多,數日前江都傳回消息,說他遭遇埋伏,身中數箭,怕是兇多吉少?!?
溫皎指尖顫了顫,卻不知怎樣表現能不惹人懷疑。
“鎮國公已帶著府兵前往江都尋人。”
“希望是能夠化險為夷。”
沈驍驟然靠近,溫皎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我卻有句話要問你。”
溫皎紅著眼道:“殿帥請說,若是能幫到世子,讓我做什么都……”
“我問的事和宋瑯玉沒干系?!鄙蝌敶驍鄿仞ǖ脑?,他五官深邃,極具攻擊性,雙目灼灼盯著溫皎,“你近日常出入武定侯府,又與肖燕麒過從甚密,可是有意嫁他?”
溫皎眼睫毛顫了顫,扭頭回避沈驍審視的目光:“我與殿帥并無深交,我的心思想法,與殿帥有何干系?”
“肖燕麒他是什么東西!你眼睛瞎了不成!”沈驍驟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逼她直視自己的眼睛,“我原以為你和宋瑯玉兩情相悅,所以才未棒打鴛鴦,我若早知你不喜歡他,我何必苦苦忍耐???”
溫皎掙脫不開,怒道:“我與你清清白白,話也沒多說一句,你發什么瘋!”
“我對你的心思可不清白。”沈驍冷笑一聲,他本是桀驁粗魯之人,冷臉逼近,“我若對你沒有別的心思,那日在御花園里,怎會放你去追皇后娘娘?”
“我若對你清白,當時就該將你的腿打斷,把你抓進牢里酷刑審問?!鄙蝌斞例X咬得咯咯作響。
這沒皮沒臉的狗男人!
溫皎手掌撐著他的肩,聲音軟了幾分,問:“那你想怎樣?”
“你不許嫁肖燕麒那混賬,嫁我?!币癸L灌進車內,照亮了沈驍的黑眸,里面像是燃起了簇簇火苗。
“明媒正娶?”
溫皎有些動心——
沈驍權力不小,又能時時見到皇上,若是能被她所用……
他是一把鋒利的刀,殺人好用,也易自傷,可她喜歡用快刀。
“明媒正娶。”沈驍鄭重道。
少女垂頭思索半晌,方輕聲道:“我答應你,只是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你說?!鄙蝌攧傆驳奈骞偃岷土藥追?,“只要你說出來,我定然做到!”
“我的事你不許問?!?
“我做的事你不許阻止。”
沈驍道:“那你不許再去武定侯府?!?
溫皎蹙眉冷哼一聲,扭身便要下車,卻被沈驍抱住,男人精壯的胸膛抵住她的脊背,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肖燕麒雖是侯府世子,卻是個吃喝嫖賭占盡的繡花枕頭,你怎么就瞧上他了???”
他鐵臂收緊,恨恨道:“我比不過宋瑯玉,卻比那姓肖狗東西強千倍百倍!我可不是宋瑯玉那樣的君子,惹急了我,我可什么事都做得出!”
宋瑯玉那樣的君子……
溫皎腦中浮現宋瑯玉發惱的模樣,又想起兩人曾有過的親密,覺得宋瑯玉實在不算是君子。
“你若不依我的話,便是將我的頭砍下來,我也不嫁你。”
溫皎怕沈驍一時沖動勒死自己,又柔聲哄道:“我不是要嫁給肖燕麒,只為了查明一些事,才不得不接近他?!?
沈驍松開手臂,掰過她的臉問:“什么事?是不是和你爹的案子有關?我幫你查?!?
溫皎咬著唇,鴉羽顫顫:“我此時也不清楚……你別輕舉妄動,若是打草驚蛇,我恨你一輩子?!?
“依你便是?!?
溫皎甜言蜜語哄了沈驍一通,一會兒說早覺他英武不凡,一會兒又說心中感念他當日宮中放了她。
直將沈驍哄得眼冒精光,才忙住了口,嬌怯怯推他:“夜深了,你還不走?”
沈驍戀戀不舍走了。
當夜溫皎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身在昏昏羅帳之中,宋瑯玉掐著她的脖子,紅眼質問:“我百日尚未過,你便給自己找好下家了?”
脖子上的手越勒越緊,溫皎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掙扎著又踢又踹,猝然驚醒,才發現是自己的辮子纏在了脖子上。
房內漆黑一片,空氣也冷颼颼的。
溫皎壯著膽子罵道:“我又沒嫁你,你百日、周年和我有什么關系!”
她心“突突”直跳,胸脯劇烈起伏,咬牙道:“沈驍看上我了,我憑什么不用?他總比你一個死鬼管用!”
說罷直挺挺躺倒,扯過被子蒙頭便睡。
天氣漸暖,肖燕麒的啞疾卻一直不見好,心緒不佳時便拿院里的婢女撒氣。
這日溫皎才哄肖燕麒吃完藥,便去了孫氏院子。
一進門,見孫氏面色森寒,屋內跪了一地的婢女婆子。
“氣大傷身,夫人千萬保重身體才是?!?
“你日日在外行走,便沒聽到一點風聲?”孫氏眼神怨毒瞪著溫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