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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韻心中一喜，眼看火苗起來了，生怕它熄滅，忙不迭地拿起旁邊準(zhǔn)備好的、更粗一些的柴薪，手忙腳亂地就往那剛剛?cè)计鸬摹⑸星掖嗳醯幕鹈缟蠅喝ァ?

“噗。”

一聲輕響，伴隨著一股猛然增大的、灰白色的濃煙。

剛剛騰起的火苗，被她這“好心”的一壓，瞬間悶熄了。

大量的濃煙從柴薪的縫隙里滾滾而出，直沖灶口，劈頭蓋臉地?fù)湓谒樕稀@進(jìn)她鼻腔。

“咳咳！咳咳咳！”

她被嗆得連聲咳嗽，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眼前一片模糊。

心里卻是又急又慌，也顧不得臟，慌忙趴低身子，湊到灶口，鼓起腮幫子，對著那一堆只冒煙、不見明火的柴薪，使勁吹氣。

“呼，呼。”

她吹得腮幫子發(fā)酸，頭暈眼花，額前的碎發(fā)被自己吹出的氣流和灶口的余熱攪得紛亂。

可灶膛里，除了冒出的煙更濃、更嗆人之外，依舊是一片死灰，沒有絲毫復(fù)燃的跡象。

她不死心，用袖子抹了把被煙嗆出的眼淚，重新拿起火折子。

手有些抖，試了兩次才再次點燃枯草。

第二次，她記著教訓(xùn)，沒敢立刻壓粗柴，可等了一會兒，火苗又自己弱了下去。

第三次，枯草燃到一半，她添柴的時機(jī)還是不對。

直到第四次。

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簇在枯草上跳躍的、微弱卻頑強(qiáng)的火苗。

看著它慢慢舔上細(xì)柴的邊緣，看著細(xì)柴的一端開始發(fā)紅、變黑，最終“啪”地一聲，綻開一朵真正屬于木柴的、穩(wěn)定的火焰。

然后，她以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用火鉗夾起一根粗細(xì)適中的柴薪，輕輕架在已經(jīng)燃起的細(xì)柴上方，留出足夠的空隙。

火焰順著新柴攀爬，漸漸壯大。

橘紅色的火光，終于穩(wěn)定而溫暖地，充滿了整個灶膛內(nèi)部，將周遭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躍動的、生機(jī)勃勃的光暈。

林清韻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弛下來。

她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沁出了一層薄汗，內(nèi)衫微微貼在皮膚上。

額頭上更是被灶口噴涌出的熱浪，烤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在火光映照下晶晶亮。

她抬手，用還算干凈的袖子內(nèi)側(cè)，胡亂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看著灶膛里那簇自己親手點燃、此刻正歡快跳躍的火焰，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無比真實的、微小的成就感，悄悄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帶著疲憊與滿足的弧度。

林清韻在灶房里，跟一塊頑固的打火石和一堆不聽話的柴薪“死磕”的時候，蘇瑾正捧著剛剛在書房謄寫完畢、墨跡方干的一迭文稿，從連接前后院的回廊上經(jīng)過。

管事的嗓門洪亮，帶著鄉(xiāng)音，穿透力極強(qiáng)，隔著半條幽深的甬道，還是隱隱約約地飄進(jìn)了蘇瑾的耳中。

她不由得放慢了原本輕快的步子。

目光，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灶房那扇半敞著的、糊著發(fā)黃高麗紙的窗扉。

透過窗紙不甚清晰的紋理，和窗欞的縫隙，她看見了一個蹲在灶口前的、纖瘦而熟悉的身影。

林清韻正把臉湊在灶口，鼓著腮幫子，對著里面使勁吹氣。

額前幾縷不聽話的碎發(fā)，被灶口噴出的熱浪和她自己吹出的氣流攪動，時而卷起，粘在汗?jié)竦念~角，時而又被吹開，在明明滅滅的火光映照下，鍍上一層躍動的金邊。

她的側(cè)臉被灶火烤得微微發(fā)紅，鼻尖上似乎還沾著一點黑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甚至帶著一股執(zhí)拗的倔強(qiáng)勁，跟記憶中那個驕縱的、連茶盞涼了都要蹙眉的相府千金，判若兩人。

蘇瑾靜靜地站在窗外廊下的陰影里，看了一會兒。

沒有進(jìn)去，沒有出聲。

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林清韻第四次嘗試，終于成功點燃灶火時，臉上驟然亮起的那種混合著如釋重負(fù)、微小喜悅、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純粹的笑容。

那笑容，干干凈凈，褪去了所有驕矜與偽裝，是去年的林清韻臉上，絕不會出現(xiàn)的神情。